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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夜色如墨,京城外的官道崎岖难行。

    陆蕖华晃得头晕,几次开口想问萧恒湛究竟是去哪里?

    可看着他靠在车壁上阖着眼,一副不多想多言的样子,便也只能按下心思。

    左右已经上了他的船,无法回头了。

    马车颠簸半个时辰才停下。

    陆蕖华撩开车帘,一股裹挟着泥土腥气的腐败味道随夜风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掩住口鼻。

    此处荒凉,连虫鸣都听不见几声,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京郊义庄四个斑驳的大字。

    “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陆蕖华蹙眉,不太愿意过去。

    已下马车萧恒湛没有回答,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她下来。

    见她不动,他索性上前一步,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却不容抗拒。

    陆蕖华刚要挣扎,却听他低声道:“别动,这里不干净。”

    话音未落,他怀中掏出一方素白锦帕,动作利落的就要往她脸上系。

    陆蕖华偏头躲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烫,“我自己来。”

    萧恒湛的手没停,顺势改为抓着她的后颈,强行将帕子绕到脑后系了个结,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

    一股独属于他的松木香冲入鼻尖,陆蕖华努了努鼻尖,试图将帕子跟脸隔开一点距离。

    似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萧恒湛的伸手揪了揪她的耳尖,低声道:“别乱动,捂严实点。”

    陆蕖华偷偷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听了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义庄深处的一间石室。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愈发浓烈,即便是隔着厚厚的帕子,那股味道依旧钻鼻而入。

    陆蕖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萧恒湛也随着她脚步微缓,“再忍忍。”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油灯下,四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木板之上,白布覆盖,显得格外阴森。

    陆蕖华强忍着不适走近,目光扫过那几具尸体,尤其是看到最角落里那具小小的身形时,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还有孩童?

    “这些都是周边村落里死的农户,七天内死的,死状相同,仵作验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暴毙。”

    萧恒湛站在她身侧,低沉着解释。

    陆蕖华眸子一沉。

    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多起相似症状的死因,绝非巧合。

    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转头看向萧恒湛:“是不是跟我养父的死有关?”

    萧恒湛沉声:“还不确定,要验过才知道。”

    陆蕖华瞬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要她来验。

    她看着那孩子青灰的脸,又想到方才吃进肚子里的珍馐美味。

    一股恶心感猛地涌上来,她捂住嘴,硬生生压了下去。

    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刚让她吃饱,就带她来做这个。

    陆蕖华幽怨的眼神,止不住瞥向他。

    萧恒湛看着她眼底的灵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陆蕖华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很自然地吩咐起鸦青。

    “去准备些香烛纸钱,再烧些温水,拿几副厚实的手衣来,另外,再切些蒜、姜,用醋水拌匀后涂在白布上,做成掩口之物。”

    不多时,鸦青便将东西备齐。

    陆蕖华净了手,就点燃香烛,又要鸦青在一旁烧纸钱。

    师父教过她,死者为大,尸身乃受之于父母,不可轻慢,当以敬畏之心待之。

    每次验尸前,都要焚香祭拜,向土地神跪拜,以示敬畏。

    陆蕖华恭敬地祭拜过后,便开始分发那特制的“醋布”。

    那东西味道辛辣冲鼻,闻之欲呕。

    鸦青接过,好奇地凑到鼻尖闻了闻。

    奇妙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能不能不戴啊?”

    陆蕖华挑眉,“你想染上尸毒就可以不戴。”

    鸦青一噎,苦着脸看向萧恒湛。

    萧恒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蕖华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眼底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萧恒湛有很重的洁癖,让他戴这个,无异于让他吞苍蝇。

    没有什么快乐能比得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萧恒湛将她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眸中的僵硬瞬间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微俯身,下巴轻扬,摆出一副任君施为的姿态。

    “你给我戴。”

    陆蕖华眸子一顿,有些许涩意迎上心头。

    但一想到能惩罚萧恒湛,她就快速踮起脚尖,双手绕过他的耳后,将那块布巾细细地系好。

    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耳侧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萧恒湛的喉结微微滚动两下。

    陆蕖华以为他是无法忍受。

    他幼年时,身上的布料只要稍粗糙一些,便会起疹子。

    当时她还想,这种娇弱的病,只怕生下来就是要享福的。

    她终究是有些不忍心,小声嘟囔:“若是觉得难受,便离远一些。”

    萧恒湛,感受着鼻尖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非但没有觉得难耐,反而从踏入义庄后的燥意都被安抚了。

    “是我不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布巾闷闷的,带着一丝可察的温柔,“不该在你用膳后,就带你来这里,等过几日带你去吃聚福德的烤鸭。”

    陆蕖华下意识地回答,“光烤鸭可不够,我还要两壶七里醉……”

    话音未完,她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肆意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用从前的语气和他提要求。

    陆蕖华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和萧恒湛隔开一段距离,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接下来的解剖上。

    她拿起工具刀,走到孩童身边,手落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陆蕖华很清楚该如何做,师父教过她,她也背熟了那些流程。

    可真的站在这里,要对一具尸体动刀,她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一个孩子。

    和她当年被萧恒湛捡回来时,差不多的年纪。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僵,侧头看去。

    萧恒湛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微凉的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似是无声的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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