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瘴群岛北部,灰岩礁“基石港”的灯塔顶层。
哈塞奥·冬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来自精灵岛的单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摇晃,倒映着窗外码头上繁忙的景象——两艘新到的坦克登陆舰正在卸货,德伦特兰制造的T-72Adlt主战坦克那颇具特色的锅盖头炮塔在探照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距离“海拉”号那次改变一切的“路过”,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年。
七百个日夜,冬月没有一天在浪费。当整个世界都在为德伦特兰的“盾舰”和克桑提尼亚的“三马赫怪物”惊呼时,他悄无声息地在千瘴群岛北部编织着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老板,曼因联邦蓝塔城来的最后一条登陆舰,‘利爪号’,今天凌晨靠港。”大副将一份电子报告递到冬月手中,“五条‘海蜥蜴’级坦克登陆舰全部到位。沃特城主那边传话,如果还需要,他的船厂可以在八个月内再赶出三条。”
冬月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窗外。
五条三千吨级的坦克登陆舰,对于任何一个正规海军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对于冬月的“风险矿业”,它们却是“跳岛作战”理论的骨干。
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词——跳岛。
不是像大国海军那样追求制海权,不是像传统陆军那样固守战线。千瘴群岛北部散布着十七个大小不一的岛国和自治领地,每个岛的面积从几十到几百平方公里不等,绝大多数缺乏像样的港口和机场。传统的大规模登陆作战在这里毫无意义,而小股部队的渗透又难以形成决定性控制。
“我们需要的是能在岛屿间快速跳跃的拳头。”三个月前,冬月在“基石港”的作战会议上对核心骨干们说,“敌人在这里,我们就跳到那里;叛乱在那里发生,我们的部队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在现场。我们不需要航母,不需要驱逐舰队,我们需要的是……海上出租车,能把坦克、步兵和补给快速运到任何需要它们的地方。”
这个理念催生了HMI全新的军事架构。
陆军是核心。冬月不惜重金,通过德伦特兰军方的“退役装备处理渠道”,购入了一整个营的T-72Adlt主战坦克。这些坦克虽然已是德伦特兰陆军的二手货,但在千瘴群岛这片连像样反坦克武器都稀缺的区域,它们就是移动的钢铁堡垒。随同到来的还有一个营的各式轻装甲车辆——BMP-1步兵战车、BRDM-2侦察车,甚至还有几辆加装了20毫米机炮的MT-LB多用途装甲车。
“有了这些,”冬月的陆军指挥官,一位前克桑提尼亚装甲兵少校,在第一次看到这些装备时几乎热泪盈眶,“在这片群岛,我们就是神。”
空军是利爪。继最初的几架AAF-01“装配匠”之后,冬月又从克桑提尼亚的“剩余物资”中购入了两个小队共8架CAA-01攻击机。这些专职对地攻击的飞机虽然缺乏空战能力,但它们能挂载的炸弹、反舰导弹、火箭弹和机炮吊舱,足以让任何没有防空能力的岛屿据点化为火海。更重要的是,它们能从“基石港”那条仅有一千二百米长的珊瑚礁跑道起飞,作战半径覆盖大半个北部群岛。
海军则是纽带和盾牌。那两条从德伦特兰购入的“民用化”驱逐舰——“怒涛”号和“碎浪”号,在半年前被秘密送往冰霜帝国的“永冻港”。在那里,一家与冬月有长期合作的修船厂,用了四个月时间,完成了所谓的“适应性改造”。
改造的核心,是“恢复”。
焊死的反舰导弹发射架被重新切开,内部老旧的发射导轨被更换。虽然无法发射最先进的超音速反舰导弹,但用于发射从远东三国辗转进口的C-802系列反舰导弹绰绰有余——这些导弹的生产日期大多是几年前,经过延寿处理后,有效射程仍有100公里,足以威胁这片海域任何可能的对手。
同样被“恢复”的还有近程防空系统。拆除战斗部的发射筒被替换成从黑市流出的“匕首”近程防空导弹发射单元。这套系统老旧,反应慢,但至少能在关键时刻形成一道聊胜于无的屏障。
“它们现在,”负责此次改造的工程师在卫星电话里向冬月汇报,“至少在纸面上,具备了区域拒止和点防空的能力。当然,我建议您最好不要真的和正规海军交手。”
冬月当然不会。他的全部军事学说,都建立在“避实击虚”的基础上。
而这一切部署,都需要一个支点——情报。
“基石港”灯塔的下三层,是HMI的“区域态势感知中心”。这里没有军团反情报部那种炫目的大屏幕和人工智能分析系统,取而代之的是六排老式的液晶显示器,显示着从各种渠道汇总的信息。
船只自动识别系统数据——通过贿赂瑞诺亚和纳沙尔的海关官员获取。
无线电监听——二十四小时扫描北部群岛十七个国家的军用和民用频段。
甚至还有传统的人力情报:伪装成贸易商、渔业公司代表甚至旅游者的HMI情报员,散布在各个岛屿的首府和主要港口,用加密短信发送着最原始的观察报告。
“军团的反情报部当然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冬月曾对负责情报的副手说,“但只要我们不触碰他们的红线——不发展核武器,不攻击军团公民和资产,不破坏主要航道——他们就会继续‘看见但不管’。我们只是他们全球棋盘上一枚有趣的、自我繁殖的棋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永远只是一枚棋子,而不是试图成为棋手。”
然而,在千瘴群岛北部,HMI正在迅速从一枚棋子,变成一个不容忽视的玩家。
通过“区域发展与稳定基金”,冬月的触角已经深入七个北部小国的经济命脉。他“帮助”卡利姆重建了唯一的一座小型水电站,代价是获得了该国西部海域的矿产勘探权;他“资助”塔拉汗修建了一条连接首都与港口的公路,换来了在该国设立“物资中转站”的许可;他甚至向最贫穷的岛国“莫罗”提供了整整一年的粮食援助,唯一的条件是莫罗的领海对HMI的船只“开放”。
每一条协议都经过精心设计,在法律条文上无懈可击,在实际操作中却为HMI赋予了近乎治外法权的地位。当HMI的武装巡逻艇以“护航”或“安全检查”的名义进入这些国家的领海时,当地政府往往选择视而不见。
“他们需要我们。”冬月的政治顾问,一位曾在外交部工作过的瑞诺亚前官员,这样分析,“我们的发电机让他们的医院能运转,我们的化肥让他们的农田有收成,我们的武装力量能威慑他们的邻国。在生存面前,主权是可以妥协的。”
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妥协。
在千瘴群岛南部,那些尚未被HMI渗透的国家正在迅速觉醒。纳沙尔在三个月前与德伦特兰签署了一份军购协议,以矿产开采权为抵押,获得了四艘二手巡逻艇和一批反坦克导弹。更南方的“科科斯群岛联邦”甚至从克桑提尼亚进口了一个连的第二代坦克——虽然这些钢铁古董在正规战场上早已过时,但在岛屿争夺战中,它们仍然是可怕的存在。
军火市场正在这片曾经被遗忘的海域迅速升温。来自德伦特兰、克桑提尼亚、甚至曼因联邦和远东三国的二手装备,通过各种灰色渠道流入各个岛国。每一笔交易背后,都是对国家资源的抵押、对主权的让渡。
“他们在武装自己,对抗我们。”陆军指挥官在周报中写道,“虽然装备落后,组织混乱,但数量正在增加。如果这些国家联合起来……”
“他们不会联合。”冬月在报告上批注,“纳沙尔和科科斯有领土争端,卡利姆和塔拉汗有历史恩怨。我们会确保这些矛盾继续存在,甚至……适时添一把火。”
他放下电子笔,走到窗前。
夜幕下的“基石港”灯火通明。码头上,新到的坦克正在被卸下,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远处的跑道上,一架CAA-01攻击机正在进行夜间起降训练,发动机的轰鸣撕裂了海岛的宁静。更远处的海面上,完成改造的“怒涛”号驱逐舰正在巡逻,舰桥上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这一切,都在军团的注视之下。冬月从不怀疑这一点。军团的反情报部有卫星,有网络监控,有遍布全球的情报员。他们一定知道“基石港”的存在,知道HMI的武装扩张,知道这片海域正在酝酿的风暴。
但他们没有干预。
因为对军团而言,千瘴群岛的乱局,或许正是他们想要的。混乱消耗着地方势力,阻止了任何一个区域强国的诞生,让所有参与者都不得不更加依赖军团提供的技术、装备和——最终的仲裁。
冬月喝光了杯中的威士忌。
他知道自己走在刀锋上。他的“跳岛作战”理念,他的准军事化扩张,他对小国主权的侵蚀,都在一点点接近军团容忍的边界。
但他停不下来。
“灯塔”的顶层,哈塞奥·冬月俯瞰着自己用金钱、武器和谎言建造的王国。北方群岛已在囊中,南方诸国正在武装,整个千瘴群岛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而他,要在这锅水沸腾之前,成为那个掌控火候的人。
窗外的海面上,“利爪号”坦克登陆舰拉响了汽笛。低沉的声音在群岛间回荡,如同野兽在黎明前的咆哮。
新的部署已经就位。
游戏,进入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