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并非想象中的热闹集市。
幽冥灯惨绿的光晕如同漂浮在墨海中的孤岛,只能照亮一个个孤立的“摊位”。
摊主大多蜷缩在灯影之外,面目模糊不清,像融化的蜡像。
交易的物品更是光怪陆离:浸泡在浑浊绿液里的眼球,整张风干的人皮,刻满符咒的青铜人偶,甚至还有几笼子发出“唧唧”怪叫、长着一张老头脸的怪鼠。
买家卖家都沉默着,交易通过简陋的手势或在地上划拉数字完成,空气中只有物品交割时轻微的摩擦声,和远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鬼市严禁大声喧哗,更严禁私斗。
若是有违背着,便会被抓去喂易脉期的尸犬!
石开山只觉得后颈发凉,巨斧紧紧攥在手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滚的黑暗。
在那幽冥灯光晕勉强触及的边缘,偶尔能看到几双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眼睛,无声地逡巡着,伴随着压抑的低吼和铁链拖曳的哗啦声。
那就是鬼市豢养的尸犬。
陆青其实很想在鬼市进行一场大肆采购,尤其是补足“洗髓方”(他给自己那份待补完古药方起的名字)的关键药材。
经过他几番思考斟酌,觉得有两样药材或许有用。
一是千年寒玉髓,一是天心玉髓芝。
这两种药材,可都是上贡皇室的,寻常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就是有人私藏也不敢放在明面上卖。
但或许,鬼市中有?
陆青停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缩在厚重黑袍里的佝偻身影,面前的地上随意摊着几株颜色诡异、形态扭曲的草药和几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矿石。他面前也放着一盏幽冥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像条垂死的蛇。
摊主抬起头,一张猥琐的老人脸,两只昏黄的眼睛像饿犬紧盯着陆青:“买什么?”
陆青摇摇头,低声道:“我要卖东西。”
摊主长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问:“卖什么?”
陆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从中取出几张纸:“药方。”
黑袍下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那只枯手拿过几张纸,上面的药方不全,都缺了很关键的两三味药。
但是剩下的内容,足以让摊主做出判断,是宝药级别的药方!
摊主看看陆青,声音沙哑:“年轻人,够谨慎。”
其实陆青本想着,再卖一次黄杨固元散、八宝温神丸、虎贲香的药方来着。
但是一想到万一鬼市的流动性过强,说不定他之前卖掉的药方,此时天都城的鬼市中也已经有了流传,那他可就惹事了。
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将灵瑞聚元散的药方拿出来卖比较好。反正这药方他之后可以再借助面板升级,淘汰掉的药方自然不稀罕。
其实他本想也将九华散的药方拿出来卖,但是当初进献给四季药堂的两种药方已经卖了出去,已经无形中让四季药堂受了很大损失。若他再把四季药堂最看家的宝药九华散药方也卖出去,怕是直接断了四季药堂安身立命的路!
虽然他现在和四季药堂没什么关系,但是如今药堂总执事孟荣,他还是要念一份情。
所以,九华散药方不能卖,真·九华散的药方就更不能卖。
陆青谨慎的观察着摊主的神情,若是这份药方打动不了,大不了就将驱妖散的药方也拿出来。
黑袍下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指甲乌黑的手,拇指食指中指搓了搓,意思明确:价钱。
陆青没有说价钱,反而问:“有没有千年寒玉髓,或者天心玉髓芝?”
摊主干干笑了两声:“你这张药方的价值……可不够,我看小哥的刀倒是不错,要卖吗?”
“不卖。”
“那你可就得拿出价值足够的东西了。”
陆青想了想,刚要取出驱妖散的药方——
异变陡生!
那看似佝偻的老叟,动作快得如同鬼魅!
他猛地一甩袖袍!
一根通体漆黑、细如小指、表面布满暗红色诡异筋络的藤蔓,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射陆青面门!
更可怕的是,藤蔓尖端分泌出的粘稠黑色液体,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腥甜气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枯血藤!
陆青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天羽刀鞘精准无比地格在枯血藤前!
嗤——!
刀鞘与藤蔓接触的瞬间,一股白烟冒起!
黑耀精钢的刀鞘坚硬无比,此时竟被黑色粘液腐蚀的直冒烟!藤蔓被挡开,但几滴飞溅的毒液还是溅到了陆青的护臂上,“滋滋”声中,坚韧的皮甲瞬间焦黑冒烟!
陆青毫不犹豫,天羽刀当即出鞘,瞬间划破护臂,将其扔到了地上!
“找死!”
石开山怒吼炸响,巨斧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那老叟当头劈下!斧风激荡,连幽冥灯的绿火都为之摇曳!
老叟怪笑一声,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竟险之又险地贴着斧刃滑开,枯瘦的手爪却再次甩出,这次是数点乌光,直取石开山胸前崩裂的伤口!
天羽刀急挥,磅礴内力在刀光展现的同时,掀飞了摊子,也掀飞了数枚透骨钉!
下一瞬,刀锋直向老叟而去!
“留活口!”
一声冰冷的低喝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几道漆黑的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蝙蝠,从老叟身后的浓稠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扑出!
他们全身包裹在毫无反光的黑色劲装里,脸上覆着毫无表情的银质面具,面具眉心位置,一个简练的蛛网状符纹在幽冥灯下闪烁着冷光。
天网密谍!
他们的动作快、准、狠,配合无间。
两人手中精钢打造的短刺带着凄厉的尖啸,锁死老叟咽喉和心口;一人袖中滑出细如牛毛的乌黑锁链,毒蛇般缠向老叟双腿;最后一人则双手连扬,数十枚细小的菱形飞镖如同暴雨,覆盖了老叟所有闪避的空间!
老叟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面对这必杀之局,他竟然不闪不避,任由短刺和飞镖撕裂他的黑袍,穿透他的身体!
鲜血瞬间飙射!
但他枯瘦的身躯却在剧痛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一直藏在怀中的一个东西狠狠甩向陆青的方向!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布满冰裂纹路的雪白瓷瓶!
石开山惊呼:“青哥儿,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