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导演的成绩,在播放完时,就由现场评委们打分打出来了。
张恩泽暂列第一,王亮紧随其后。
至于李霄……不提也罢。
压力,给到了最后出场的苏牧。
主持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演!”
灯光聚焦在舞台一侧的通道口处。
苏牧迈步走出,步伐稳健。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大张,还有一个牵着大张衣角的小宝。
大张今天有点儿不太对劲。
若是往常上了这种大综艺的舞台,他早就开始挤眉弄眼,跟观众互动耍宝了。
可是今天他腰背挺得笔直,脸上虽然挂着笑,却让人感觉不到有丝毫笑意。
他的眼窝里,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小宝倒是很活泼,大眼睛咕噜噜地乱转,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主持人看着大张,忍不住调侃道:“大张老师,今天这身行头不错呀,很精神。”
“这次苏导让你演喜剧,是不是终于可以本色出演了?”
“不过我看你现在这状态,好像是还没从戏里走出来啊?”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大家都知道大张是综艺咖,本色出演可不就是演傻子吗?
可大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接梗自黑,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
“是啊。”
“本色出演。”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般平时搞怪的人突然正经地说话,听得人心里莫名一紧。
苏牧拍了拍大张的肩膀,示意他先入座,然后自己走到话筒前。
他看着台下坐着的观众,又看着放在一旁的笑声检测仪,说道:“希望大家,今晚看得开心。”
随后便将话筒交还给了主持人,也走上了自己的席位坐下。
主持人见状,也收起话筒,闪身开来,将舞台上的屏幕让给观众们。
灯光暗下,大屏幕随之亮起。
《美丽人生》的片名缓缓浮现。
没有阴森的滤镜和压抑的配乐。
画面明亮,色彩鲜艳,阳光洒在充满意式风情的小镇街道上。
一辆破旧的敞篷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大张饰演的圭多,和一个名为费鲁乔的朋友,正在车上高谈阔论。
突然,车子的刹车失灵了。
两人尖叫着冲下山坡,穿过树林,惊飞一群白鸽。
“让开!快让开!刹车坏了!”
大张挥舞着手臂,表情夸张又滑稽。
车子冲进一个正在举行欢迎仪式的人群中,直接撞散了列队。
大张站在车上,对着迎接大人物的人群挥手致意:“谢谢!谢谢大家的欢迎!”
人群一脸懵逼,还以为他是哪位微服私访的亲王,纷纷鞠躬致敬。
“哈哈哈哈哈哈!”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大张绝了呀!这欠揍的样子,还真是本色出演啊!”
“笑死我了!这不就是那个谁吗?”
“苏牧这次居然真的是在拍喜剧?而且节奏貌似还挺好的?”
“坏了坏了!苏牧的技能树算是点歪了啊!”
直播弹幕里也是一片“哈哈哈”。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苏牧这次是真的从良了。
剧情继续推进。
大张在农舍里偶遇了一位被称为“公主”的女主角。
他开始用各种拙劣又好笑的手法去追求她。
假装是视察学校的督学,在讲台上跳着滑稽的舞蹈,只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在剧院里,他盯着楼上的包厢,嘴里念叨着:“看我,看我。”
结果“公主”真的看向了他。
这种小人物追求女神的卑微和执着,被大张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不帅,甚至有点丑。
可从他眼中冒出的光,却比任何帅哥都要动人。
终于,到了一个经典的名场面。
雨夜。
大张为“公主”铺上了红地毯,这是从别处偷来的。
他为她撑起了伞,虽然伞也是破的。
然后他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冲进了路边的花坛。
“咣当”一声。
两人摔在花丛中,浑身都是泥水,却笑得没心没肺。
“早安!公主!”大张幸福地大喊着。
全场观众捧腹大笑,掌声雷动。
检测仪上的数值直接爆表,红线一直顶到了最上面。
王亮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
这节奏,这包袱,比他的屎尿屁高级了一百倍。
“这小子……真有点儿东西啊。”王亮嘟囔了一句,手中的瓜子瞬间不香了。
王博看着检测仪,长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稳了,稳了。”
“这分数和次数绝对够了,就算后面垮掉也不怕了。”
“老苏这回总算是干了件人事儿。”
苏牧坐在黑暗中,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冷冽。
快乐是短暂的,痛苦才是永恒的。
屏幕上,画面跟着一转。
几年过去了。
大张和“公主”结了婚,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就是小宝扮演的祖舒华。
他们开了一家书店,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虽然外面开始有了战争的传言,虽然街上的军人越来越多,但大张依然用他的幽默守护着这个家。
直到祖舒华生日的那一天。
大张正在家里布置着蛋糕和蜡烛,门却突然被撞开了。
两个面无表情的军人闯了进来,他们身着黑制服,手中拿着枪,枪口对准了大张。
没有任何解释和理由,只有一句冰冷的命令:“跟我们走。”
大张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看到儿子惊恐的眼神,他停住了。
他弯下腰,抱起儿子,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儿子,快看!这就是爸爸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
“我们要去旅行了!坐大火车!”
小宝眨着眼睛,眼中的恐惧慢慢变成了好奇:“真的吗?去哪里?”
“去一个……超级好玩的地方!”
大张偷偷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笑着说道。
然后他就被推搡着走出门,被塞进了一辆拥挤的火车车厢内。
大屏幕上的温暖色调也跟着变成了灰蓝色的。
车厢内全是和他一样的人,老人、妇人、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恐惧。
只有大张在笑。
他一边被挤得东倒西歪,一边还在跟儿子比划着手势,讲着笑话。
可他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市民,面对这种未知的死亡之旅,他也恐惧,也会惊慌。
但他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流露出来。
现场的笑声渐渐少了起来,直到最后,鸦雀无声。
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弥漫在众人心头。
观众们的笑容一僵,慢慢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惊恐。
为什么看着这个努力扮作小丑的父亲,他们的眼泪会止不住地往上涌呢?
“不对劲!不对劲!好像又要开始了!”
“这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要来了!要来了!苏牧又要开始发力了!”
“不是吧!喜剧也敢这么搞?”
快乐的童话,结束了。
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冒着黑烟,带着观众们的惊疑,驶向了未知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