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苏牧低声呢喃着,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就是这个声音。”
“这就是被世界抛弃的声音啊。”
“这就是一个小丑在深渊里的独白。”
他没有喊停,任由着林琅在雨水中挣扎着,任由那悚然的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直到林琅笑得缺氧,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时。
苏牧才拿起对讲机,果断地喊了一声:“咔!过!”
这一声喊,瞬间解除了场中的魔咒。
在场的众人才敢放肆地呼出气来。
医护人员还没等苏牧吩咐,就提着箱子冲了上去。
林琅此刻正躺在地上,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发出无意识的“赫赫”声。
他愣愣地看着地下室的顶部,灵魂都被抽干了。
苏牧走过去,蹲下身,用手帕帮林琅擦掉脸上的泥水。
“记住了吗?”
“刚才那种感觉,那种想死又死不了的感觉,那就是亚瑟。”
林琅眼珠动了动,聚焦在了苏牧的脸上。
这一刻,他的眼神中已然带着几分了然和疯狂。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渗人的笑容,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却是在说:
“记住了”。
苏牧满意地站起身来。
文戏的铺垫,现在已经完成了。
这个角色的灵魂也被撕碎揉烂,做了重塑。
现在的林琅,只需要一点点火星,便会引爆。
苏牧看向不远处的道具组,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袋子,袋子中装了一把道具枪。
“准备下一场吧。”苏牧转过身,沉声说道,“让我们给这个世界,来点儿真正的颜色吧。”
王博看着苏牧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人抬坐起来的林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疯狂”的主题,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必须疯狂吗?
林琅在一旁休息着,而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正在忙着,将地下室排练室中的布景改成一个封闭的地铁车厢。
两个小时后。
林琅蜷缩在车厢的角落,身上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肩膀的部位被扯破了,露出了里面瘦弱的肩膀。
车厢内摇晃的镜头感,由底部两个场务疯狂摇动着地板来实现。
此刻,在林琅身前还站着三位身穿高定西装的群演。
他们饰演剧中的精英人士,现在正将“亚瑟”围在车厢角落里。
“Actio!”
随着苏牧的声音响起,那三个精英也开始动手了。
皮鞋踢在肉体上的闷响,通过收音麦,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耳朵里。
“用力,”苏牧冷冷地对着对讲机说道,“没吃饭吗?”
“我要的是羞辱,是把他当成一条死狗一样踢。”
虽说事前已经经过林琅的同意了,但三名群演对这种暴力手段,还是有深深的负罪感。
此刻听见苏牧的指令,他们咬了咬牙,只能加重了下脚的力度。
林琅的肋骨处传来了清晰的痛感,但他没有叫疼。
而是在笑。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越是这种情况,他就越要笑出声。
“赫赫……哈哈……”
笑声断断续续,被皮鞋的撞击声打断,又顽强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一边护着头,一边还在努力地想要从怀中掏出那张解释病情的卡片。
“看……看看……”
“啪!”
一只皮鞋狠狠的踩在他的手上,卡片随之飞了出去,滑进了座椅底下。
林琅的手指被碾得通红,他抬起头,涂着半截小丑妆的脸上涕泪横流。
他看着这几个高高在上的人,想要求饶,想要解释,可发出来的全是怪笑。
因为他不知道,恶意,是从来不听解释的。
场中的无力感,让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都握紧了拳头。
这也太惨了吧?
这确定还是在演戏吗?
确定不是在进行一场公开的羞辱?
苏牧没有喊停。
他在等那个临界点,等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裂的瞬间。
车厢里的灯再次闪烁起来,忽明忽暗之间,三个精英的殴打还在继续,嘴里骂着难听的脏话。
“怪胎!”
“疯子!”
“你怎么不去死!”
林琅躺在地上,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抽搐。
突然,他的笑声停了。
他摸到了装进口袋中的那个道具枪。
在这一刻,这是他唯一的救赎,也是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权杖。
“砰!”
一声枪响,在封闭的地下室里炸开,震得人浑身一抽,险些跳起来。
为了追求真实,苏牧并没有采用后期配音,而是让人在现场放了一个鞭炮,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惊吓反应。
正准备再补一脚的群演愣住了,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放着的道具血包已经炸开了,将胸口染成了一团血红。
他倒了下去,砸在了地板上。
另外两个人见状,早已经被吓傻了。
真理一出,暴力伏诛。
他们尖叫着想要往车厢另一头跑。
林琅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枪。
他的眼神中全是恐惧,对于杀人这种事,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因此他手抖得厉害,连枪口都在画圈。
可紧接着,“砰”的一声,又是一枪。
第二个人随之倒下,血溅了林琅一脸。
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了嘴里。腥甜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愣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
奇怪的是,他的恐惧竟然消失了。
现在他居然有点儿迷茫。
他看着手中还在冒烟的枪,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是会死的。
原来,他们的血,也是红色的。
只要自己扣动扳机,他就能主宰这些人的生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股掌控感油然而起,让他的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第三个人已经跑到了车厢的连接处,拼命地拍打着车窗求救。
林琅转过身来,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步伐也变得平稳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些奇异的韵律。
他走到那人身后,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那人的后背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他直接清空了弹夹,直到撞针发出空响,他才停了下来。
而那个人滑落在地上,死不瞑目。
整个车厢安静了,只有头顶的灯管还在滋滋作响。
林琅站在尸体堆里,垂下了拿着枪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活着。
不再是被人随意践踏的亚瑟,不再是连笑都控制不了的怪胎。
他开始存在了。
因为他剥夺了别人的存在。
林琅缓缓抬起头,看向漆黑的镜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不再是之前的病理笑,而是释放、解脱、发自内心的狞笑。
他就这么张开着双臂,拥抱着面前的空气,缓缓走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