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在今日迎来了全片最沉重的一场戏,也是苏牧要求最严苛的一场戏。
因为今天要拍摄的是批斗大会。
剧组在片场的中央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火堆,火苗窜得老高。
现场的群演们手中拿着各种道具,扯着嗓子,不断地大声呼喊着口号。
场面显得有些混乱。
苏牧坐在监视器后,看着眼前的监视器画面,伸手拿起对讲机。
“各部门准备。”他下达了指令。
随后,他又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开启了【梨园氛围光环】,以及【情感共鸣光环】。
两个光环叠加开启,系统扣除了相应的情绪值。
这两股波动,瞬间覆盖了整个片场。
众人的心头立刻被疯狂的压抑感所笼罩。
陆阳和张砚被几名群演强行压了上来。
两人的脸上还画着半面残妆。
群演们用力地推搡着他们,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
紧接着,他们被强行按倒在了火堆前。
陆阳被迫低着头,张砚跪在旁边。
苏牧盯着屏幕。
“Actio!”
拍摄正式开始。
群演们开始大声呼喊,人群步步紧逼。
他们用手指指着陆阳和张砚,口中喝骂出声。
陆阳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围疯狂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面前跳跃的火光,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假霸王,害怕了。
只见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发起抖来。
就在这时,一名群演头目走到了他的面前,拿着道具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
“说!老实交代!”群演大声呵斥。
陆阳缩了缩脖子,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两步,想要躲避背后的击打。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手来,指着旁边的张燕,扯着嗓子开始大喊:“我揭发!”
周围安静了一下。
张砚转过头来看着他。
陆阳不敢看张砚的眼睛,只能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对着人群大喊:“他给侵略军唱过戏!”
“他给袁四爷唱过戏!”
“他是个戏霸!”
陆阳把张砚身上的陈年旧事全部都抖了出来,甚至还开始添油加醋。
“他抽大烟!”
“他早就腐化堕落了!”
“这些事我全都知道!”
陆阳为了自保,拼命地与之撇清关系,把所有的罪名都一股脑推到了张砚的身上。
他现在只想让自己活下去。
群演们听到这些话更加激动了,叫骂声也随之变大了。
他们对着张砚指指点点,大声要求着要让张砚认罪。
此刻的陆阳,展现出了教科书般的懦弱,把平时气盖世的霸王形象丢得干干净净,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苟且偷生的小人。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哪里还能看得出年轻时,为菊仙出头的爷们儿形象?
张砚跪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对之早就失望了的男人。
这毕竟是他爱过的师哥,是他曾在戏台上仰望的楚霸王。
此刻却趴在地上乞求怜悯。
张砚的世界观在此刻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半面虞姬的妆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凄丽。
可他却没有哭,反而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直接穿透了周围的哭喊声。
“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指着地上的陆阳破口大骂,“连你楚霸王都跪下来求饶了!”
“那这京剧,它能不亡吗?!”
其实,张砚不仅仅是在骂陆阳,更是在控诉这个时代。
楚霸王跪了,真虞姬的梦也碎了,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就成了一个笑话。
因此,他的声音里,已经满是绝望。
带着这种绝望和疯狂,张砚再看向陆阳时,只觉得他的脸庞竟然开始变得格外丑陋起来。
他心里的执念,也变成了复仇的火焰。
现在的他也要毁掉点儿什么,也要让别人尝尝这种痛才行。
张砚猛地转过头,望向了人群外围。
林婉儿饰演的菊仙,正站在那里,满眼焦急地看着陆阳。
张砚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林婉儿。
他彻底疯魔了。
他要报复师哥的背叛,要毁掉师哥最在乎的东西。
于是,张砚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她是个妓女!”
这句话顿时在喧闹的人群中炸了开来。
群演们的目光立刻从张砚的身上,转到了林婉儿的身上。
他们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又把目光转回了陆阳身上。
“你老婆是个妓女!”
“快和她划清界限!”
群演们开始逼迫陆阳。
陆阳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步步紧逼的人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婉儿站在火光外,身子僵住了,随后充满希冀地看向了陆阳。
她在等他的回答。
这个男人,可是她赌上了一切的依靠。
可陆阳只是咽了一口唾沫,丝毫不敢直视林婉儿的眼睛。
“我不爱她!”片刻后,陆阳才颤抖着大声喊了出来,“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我要和她划清界限!”
为了自保,陆阳当众宣布了这句话。
周围的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向陆阳的眼神,变得黯淡了起来。
她为了他跳出了火坑,为了他散尽了家财,现在却换来了一句“我不爱她”。
可林婉儿却没有哭。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她看透了这个男人的懦弱,也看透了人性的丑恶。
于是,她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火光。
尽管步伐稳健,但她的心却已死去多时。
苏牧看着监视器里的演员们,见他们情绪已经完全爆发了出来,他这才适时地伸出手,按下了对讲机。
“咔!”
随着他的一声喊,拍摄结束了。
可现场的压抑感却并没有消散。
只见陆阳从地上一个骨碌就爬了起来,然后跑到了片场的角落里,开始干呕起来。
他这完全是被角色里的懦弱恶心到了。
张砚还跪在地上,有些虚脱,还是工作人员们小跑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林婉儿躲在场外的阴影里,捂着脸哭得停不下来。
这一场戏,将人性的丑恶在极端环境下暴露无遗,而剧本的悲剧内核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苏牧坐在监视器后,看着空荡荡的场地。
批斗虽然结束了,但悲剧却没有停息。
他站起身来,走向了陆阳所在的方向。
陆阳此刻正扶着墙壁,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苏牧走到了他的身边,递过去了一瓶水。
陆阳接过水瓶,仰头就灌上了一大口。
“苏导,”陆阳抹了一把嘴,声音微颤,“这个角色,还真是越演越让人难受。”
苏牧看着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评价:“你演的很好。”
“段小楼的自私被你演活了。”
陆阳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了被扶到椅子上的张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