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一脸震惊地看着王博,又看了看眼神迷离的张砚,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他这个样子,还真有可能是被掰弯了吧?
那么问题来了。
他现在这个状态,是1还是0?
某可的“腐女之魂”瞬间燃烧了起来,从瞳孔中都溅出火星来。
王博被这溅出的火星烫到了,他咂了咂嘴,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话。
就在这时,场务小跑了过来,给张砚倒上了酒。
“张老师,喝一杯?”
张砚闻言,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哀怨。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接过酒杯,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继续捏着兰花指发呆。
场务尴尬地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苏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当然清楚这部戏对演员的摧残有多严重。
因为这本就是一场把灵魂撕碎的献祭。
现在献祭结束了,就必须要有人把他们重新拉回人间。
想到这里,苏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拉开椅子,朝着张砚走去。
包厢里的灯光打在了苏牧的背影上。
只见他走到了张砚身边,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端着导演的架子,反而放松了姿态,就像是当初亲自去邀请张砚出演时一样。
苏牧伸手拿过一个干净的瓷杯,提起桌上的茶壶,将茶水注入杯中。
白雾升腾而起。
苏牧把茶杯推到了张砚面前,同时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熟悉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苏牧点开商城界面。
【兑换道具:心灵抚慰话术】
【消耗情绪值:5000点】
扣除提示音响起,道具兑换成功。
一道无形的波动顺着苏牧的声音,悄然散开,直接作用在了张砚的身上。
苏牧看着张砚的眼睛,轻声说道:“张砚,梦该醒了。”
张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苏牧。
“戏也该落幕了。”苏牧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命令,只有疏导,“你不是程蝶衣。”
张砚的呼吸一紧,捏着兰花指的手也开始发抖。
“你是张砚。”
苏牧就这么说出了最后的四个字,搭配着系统的道具效果,竟直接击穿了张砚的心理防线。
包裹在张砚身上的那层厚厚的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光,划开了梦境的天空。
天,亮了。
张砚紧紧盯着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茶,胸口上下起伏着,嘴唇开始哆嗦起来。
被压抑了几个月的绝望、委屈、痴迷,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没有去喝那杯茶,而是猛地伸出手,抓起了面前的一大杯白酒。
这可是足足有半斤的烈酒。
他就这么仰着头,一口气喝干了整杯白酒。
酒液顺着喉咙灌了下去,辛辣的酒精刺激着他的食道。
“砰”的一声,玻璃杯被他拍在了桌面上。
随后,张砚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宽大的实木桌面上,双手扣住了桌沿。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直接在包厢里炸了开来。
张砚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毫无形象,哭得声嘶力竭。
从接下这个剧本开始,他就把程蝶衣的命留在了镜头里。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把张砚的魂重新找了回来。
哭声回荡在安静的包厢里,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随即彻底引爆了全场紧绷的情绪。
坐在角落里的陆阳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趴在桌上痛哭的张砚,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压抑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里传了出来。
从现在起,他变回了一个被角色折磨到快要疯掉的演员,不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段小楼了。
坐在对面的林婉儿也崩溃了。
她靠在鱼姐的肩膀上,眼泪决堤而出,泣不成声。
鱼姐拍着她的后背,红着眼睛安抚着。
可可也咬着嘴唇,走上前来,给众人递上纸巾。
整个包厢变成了宣泄的海洋。
没有人在意形象,大家都在释放着压抑到极点的情绪。
这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苏牧坐在椅子上。
他环顾四周,看着趴在桌上痛哭的张砚,看着捂脸痛哭的陆阳,看着靠在别人肩头抽泣的林婉儿。
他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在这个时候,只要让人哭出来就好了。
只有把这些积压的负面情绪都哭干净,他们才能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
这是身为导演应该有的掌控力。
在片场能用剧情把演员逼疯,把他们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也能在场外用一杯茶、一句话把他们重新拉回人间。
这既是对戏负责,更是对人负责。
苏牧靠在椅背上,看着众人的失态,心中微微叹息。
这就是代价。
一部伟大作品的诞生,必定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至于这痛苦怎么来的?
那就只能劝你还是少知道点儿的好。
这场杀青宴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在这期间,没有人吃多少东西,全都在喝酒、痛哭、拥抱。
就连林婉儿都不可避免地,牛饮上了几口烈酒。
宴会结束。
王博和几个场务搀扶着烂醉如泥的演员们,走向他们的保姆车。
大家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修整。
苏牧站在酒楼门口,夜风吹过他的大衣。
他目送着载着演员的车辆驶入夜色中,随即转过身来,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
他还不能休息。
因为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杀青宴过后的第三天,剧组的工作人员将从京郊片场带回来的设备,安全地送回了苏博工作室里。
苏牧看着已经拷贝好素材的硬盘,转过身来,对着众人下达了死命令。
从今日起,电影将正式进入后期剪辑阶段。
在这个阶段里,他要求谢绝一切外界访客,推掉所有媒体采访,专心剪辑事业。
就这样,苏博工作室的大门紧紧关上了。
苏牧把自己和几个高薪聘请来的核心剪辑师,反锁进了这个房间里。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没有人离开过这里。
剪辑工作没日没夜地进行,电脑主机嗡鸣作响,始终没有休息过一秒。
电脑屏幕上,轮番播放着海量的素材片段,每一帧的画面里都带着压抑的气息。
张砚饰演的程蝶衣,在雨中转身的背影、陆阳饰演的段小楼在批斗会上大声揭发、林婉儿饰演的菊仙穿着红嫁衣悬在房梁下……
这些画面在显示器上反复播放。
几位经验丰富的剪辑师坐在工作台前,紧盯着屏幕上的素材。
长时间的观看这些压抑的画面,让他们心理防线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操作鼠标的手都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