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观众齐刷刷地调整好了坐姿,准备迎接一场华丽的视听盛宴。
他们已经期待着,想要看到一个宏大的开场;期待着,能看到得奖作品的骄傲赞歌。
可屏幕上只有一片冰天雪地。
老京城的街道上,风雪很大。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女人,拉着一个小男孩儿在雪地里走着。
男孩儿的手冻得发紫。
镜头从这里开始推进。
大家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个男孩儿的手上长了六根手指。
这是畸形。
戏班子不收畸形的孩子。
女人把男孩儿拉到了一张木案板前,将孩子那只多出来一根手指的手用力按在案板上。
然后女人拿起了一把生锈的菜刀,咬着牙,没有说话。
刀刃直接剁了下去,鲜血溅在了白色的雪地上。
一截断指滚落在了一旁。
男孩儿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声音通过影厅内顶级的音响设备,直接砸在了每一个观众的耳膜上。
开幕雷击。
入眼便是血淋淋的画面,没有任何掩饰。
前排的几名女观众吓得缩起了肩膀。
王浩坐在座位上,手抖了一下。
听这个电影的名字,他还以为这是一部风花雪月的文艺片,以为能看到才子佳人的故事。
可这开局……怎么看怎么都不对吧?
现场的观众们都被雷傻了。
直接就被从安逸的现代生活里拽了出来,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这也太狠了吧?”旁边传来一声低语,“开场就切手指,玩儿这么大呀?”
由于观众们没有零食可以缓解紧张,只能硬生生地承受着这股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
剧情继续推进。
小豆子被送进了科班。
压抑的旧社会戏班生活,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
镜头切换到了狭窄阴暗的练功房内。
一群孩子们正在下腰、翻跟头。
科班师傅手里拿着一把厚厚的戒尺,站在小豆子的旁边,面色严厉。
小豆子则跪在祖师爷的画像前。
“念!”师傅大喝一声。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小豆子哭着背诵。
师傅的戒尺“啪”的一下就打在了他的嘴上,血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错!”
“重念!”
小豆子哭着爬起来。
“我本是男儿郎……”
又是一戒尺。
打得他皮开肉绽,抽打的声音在安静的影厅里不断回荡。
观众们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看着大银幕上满嘴是血的孩子,只觉得一股属于旧社会的压迫感,正在向他们扑面而来。
这不是演戏,这就是吃人的规矩。
王浩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嗓子有些堵得慌。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苏牧为什么禁止零食入场。
就这种压抑的环境下,谁还能吃得下东西呀?
不给你往外吐都算好的了!
就在这时,陆阳饰演的少年段小楼出场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烟袋锅子,走到小豆子的面前,直接将它塞进了小豆子的嘴里。
他用力地在小豆子嘴里搅动着。
小豆子疼得惨叫,鲜血流得更多。
“说!说你本是女娇娥!”段小楼吼道。
小豆子受不住痛,终于改了口。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他终于还是向着吃人的规矩低头了。
观众们早已经看得入了迷。
他们看着小豆子眼里的倔强正在被一点点碾碎,内心深处竟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股无力的窒息感。
“太残忍了。”
“这是硬生生把一个人的本性给扭断了。”
观众们低声交流着,收起了刚进场时的漫不经心。
电影的时间线流转,小豆子长大了。
画面切换到豪华的戏园后台。
张砚饰演的成年程蝶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戏服,头上戴着繁复的头面,脸上画着精致的虞姬妆容。
他转过头,给了镜头一个回眸,眼角斜飞。
全场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也太美了吧?也太……凄凉了吧?
这个眼神里藏着二十年的血和泪,藏着一个被扭曲的灵魂。
观众们看着这个绝美的虞姬,突然开始意识到,这部电影并不是一首骄傲的赞歌,而是一首用血和泪写就的哀歌。
苏牧靠在椅背上,唤醒了意难平系统。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上面的数字正在稳步上升。
没有爆发式的狂涨,而是连绵不断的攀升。
毕竟,钝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
坐在一旁的王博,眼睛盯着屏幕,身子却凑了过来。
“老苏,你还真别说。”
“这不让吃零食,他们就只能在这儿干看着。”
“一点儿转移注意力的机会都没有。”
“这沉浸感啊,一下子就拉满了。”
“而且咱们这电影画面的质感很强,就冲这个残忍的开局,直接就把全场给震住了。”
可可也从另一边凑过来身子。
“老板,我刚才听见前面有人小声交流了。”
“他们都说现在有点儿喘不过气。”
“可这才刚开场十分钟不到呢。”
苏牧收起了系统面板。
“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的就是他们被按在椅子上。”
“等剧情往后走,他们现在的压抑就会慢慢变成绝望。”
王博搓了搓手臂:“你还真够狠的。”
“把观影环境都算计进去了。”
可可接话道:“王哥,你这就不懂了。”
“沉浸感,可是悲剧的催化剂。”
“只要他们越安静,那这把刀子就扎得越深。”
王博坐直了身体,耸了耸肩。
得了,两个变态。
不跟你们说了。
……
随着时间的流逝,电影放映的进度条稳步推移,剧情跨过了中段。
影厅内,本就不太活跃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
黑暗中偶尔响起一声粗重的喘息,叹息声被刻意压得很低。
观众们生怕惊动了大银幕上正在上演的悲剧。
银幕上的强光打在观众的脸上,可这些脸上没有一张是带着笑意的。
大家都在紧绷着神经。
大荧幕上的光影闪烁,画面切到了林婉儿饰演的菊仙身上。
她光着双脚,站在地面上,向着段小楼走去。
这段是菊仙散尽家财逼婚的戏份。
按照以往来看,只要是林婉儿的商业电影一上映。
她的那些男性粉丝们总会在台下起哄,会盯着林婉儿的脚踝调侃几句,开着低俗的玩笑,比如“不要把食品放在地上”、“这玉足我能玩儿一年”等这类荤段子。
可今天却完全不同。
几百人的影厅内鸦雀无声。
没有任何人再把注意力放在女演员的脚上。
他们只盯着菊仙决绝的脸庞。
从她的脸上,他们能感受到这个女人跳出火坑的绝望。
她这是在拿命去搏一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