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吓得缩在墙角发抖。
安安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流血的右手无声地哭泣。
亲属们看着银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也被逼到过这种崩溃的边缘,因此,没有人去指责女儿的失控,只有深深的共情。
剧情时间快进,很快来到了两年后。
疗养院的角落里,几棵光秃秃的树木立在墙边。
李国华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轮椅上,呆滞地看着前方的空地。
安安走了过来。
她当着父亲的面,脱下了旧外套,换上了她亲手织好的红色毛衣。
她整理了一下红毛衣的领口,然后走到轮椅前蹲了下来,双手放在李国华的膝盖上。
她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爸,你看。”安安用手拽着毛衣的下摆,在李国华面前展示着。
“好看吗?”
她的声音发颤,显然是在极力维持着上扬的语调。
“你闺女是不是穿红的就是好看?”
李国华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视线竟直接越过安安的肩膀,看向了她的身后。
安安脸上的笑容瓦解了。
她低下头,擦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了红毛衣的一角。
安安停住脚步,快速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李国华慢慢抬起头,看向安安,眼中却依旧茫然。
他松开了衣角,往后缩了缩脖子,客气地开口问道:“姑娘,你找谁?”
这五个字通过影院的音响传了出来,将观众最后的心理防线狠狠击溃。
她张着嘴,脸上的希冀彻底破灭。
她耸动着肩膀,往后倒退了数步,眼泪砸在了红色毛衣上。
到此,大银幕变黑,电影结束。
放映厅内的灯光没有立刻亮起,现场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五个字抹去的不仅是安安自己的努力,还有这些家属们心底的最后的一丝幻想。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电影,而是他们每天都在面对的现实。
一种根本看不到希望的现实。
几秒钟之后。
接连不断的抽纸声在黑暗中响了起来,吸鼻子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王博提前准备好的纸巾,再一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大家都在用力压抑着情绪,可绝望终究还是溢出了胸腔。
就在这时,顶灯终于亮了起来。
但全场的观众们却依旧坐在座位上,跟之前的首映不同,这一次连鼓掌的声音都没有。
第一排的一位大叔弯下了腰,把头埋在双手之间,肩膀抖动得厉害。
坐在中间的一位阿姨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整个放映厅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刑场”。
苏牧从最后一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迈步走向了前方的舞台。
可可和王博跟在后面。
后台通道打开,安安和李国华也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几位主创人员在屏幕前站成一排,看着台下泣不成声的观众。
苏牧没有拿起话筒,更没有说任何一句场面话,而是直接带头弯下了腰。
安安和李国华也跟着弯下了腰。
剧组的全体主创成员,向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片刻后,苏牧才直起身子。
他看到了第一排的一位老人。
老人流着泪,举起颤抖的双手,拍了一下手掌。
“啪。”
掌声回荡,死寂消失。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开始蔓延。
跟掌声一起出现的,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嚎啕大哭。
观众们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他们把在现实中受到的委屈和压力,全都宣泄在了这掌声里。
经久不息。
……
首映当晚的寂静出人预料。
没有热搜爆词,也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通稿。
《漫长的告别》在首映礼结束后,迎来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各大平台上的短评寥寥无几,但长达数千字的走心影评,却是一篇接一篇地出现。
这些文字全都由病患家属和普通观众,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其口碑逐渐在观众之间口口相传。
电影题材沉重,节奏缓慢。
首日票房表现平平,数据远不如苏牧之前的任何一部作品。
院线经理们看着报表,纷纷摇头叹息,甚至开始考虑削减排片。
苏牧没有理会这些。
他把自己关在了四合院的办公室里。
他其实也想看一看,这部自己原创的电影,究竟能在这个世界走多远。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折发生在第四天。
这一日的票房曲线,突然呈现出诡异的逆跌。
排片率降到了百分之十,但上座率却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一票难求。
各大影院的经理们又开始着了急,连夜从温柔乡里爬出来,急头白脸地扎进了紧张的排片任务里。
心中对苏牧是又爱又恨。
无数的观众在看完电影后,深夜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自己的观影经历。
“我觉得,苏牧这次拍的电影,虽然不如以前的好看了,但却唤醒了我内心深处的某样东西。”
“为此,我还连夜买了回家的车票。”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我看完电影后,也已经订上了回家的票了。”
“我爸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我还是想回去抱抱他。”
“我哭死了!电影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家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躲在电影院的角落里,早就哭成了泪人。”
这些真实的观后感,在互联网上形成了病毒式的传播。
电影的口碑在网友们的交流下,开始逐渐发酵。
苏博工作室里,王博盯着后台的数据面板,一拍大腿。
“老苏,逆跌了!”
苏牧刚喝上一口水,就被这句话呛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王博,挑了挑眉,好像在说:“兄弟,你在骂我爹吗?”
王博浑身一冷,抬头一看,只见苏牧正冷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不是!老苏,苏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是说票房!你看,票房逆跌了!”
苏牧这才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在了藤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恢复了平淡。
就在这时,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