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忠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搪瓷缸里的茶早凉了。

    

    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工艺公式，画掉的错误方案一层叠着一层。

    

    “陈所，还是不行！流化床还原的杂质含量还是降不下来，又失败了！”

    

    对面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技术员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陈少忠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为了攻克高纯度单晶硅的提纯技术，他们已经尝试了上百种工艺路线，调整了上千次参数，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所有人都快麻木了。

    

    他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凌晨四点，便叹了口气说：

    

    “行了各位，都停手吧。”

    

    “再熬下去脑子也转不动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咱们明天再接着来。”

    

    熬了一整夜的研究员们早已精神萎靡，闻言纷纷收拾东西，离开了研究所。

    

    偌大的实验楼很快就只剩下陈少忠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没有走，依旧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失败的实验报告，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突破口。

    

    他心里清楚，这一夜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是骨子里的韧劲儿逼着他不肯放弃。

    

    作为燕京半导体研究所的所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内半导体行业被人掐着脖子等死。

    

    更不能让自己毕生的理想，实现龙国半导体全产业链自主化，就这么折戟在这里。

    

    一壶开水，一杯接一杯的浓茶，一包抽了大半的香烟，陈少忠就这么窝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等他再次抬起头，窗外天已经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所里的女技术员拎着包走进来，看到他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陈所，您又熬了一整夜？”

    

    陈少忠笑了笑，拿起满是烟蒂的烟灰缸起身往外走。

    

    “嗨，熬习惯了，回去也睡不着，在所里待着反倒踏实。”

    

    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技术员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身上扛着多大的压力。

    

    “陈所，您还是回去歇歇吧，昨天嫂子都把电话打到前台了，问您到底多久没回家了，孩子都快忘了爸爸长什么样了。”

    

    这话一出，陈少忠的心里瞬间泛起一阵酸楚，满是对妻子和孩子的愧疚。

    

    但他是研究所的所长，不能在下属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他把烟灰倒进垃圾桶，笑了笑岔开话题：“嗨，你嫂子就是爱唠叨，我在所里反倒落个清静，对了，食堂今早有什么早饭？”

    

    “还有昨天剩下的馅饼，熬了小米粥，也有油条豆浆。”

    

    “行，我知道了。”

    

    陈少忠放下手里的东西，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朝食堂走去。

    

    一路上碰到上班的同事，他都笑着打招呼，一副轻松自在、毫无压力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石头压得有多沉。

    

    一天不突破半导体卡脖子技术，他就一天睡不踏实，又有什么脸回家面对妻儿？

    

    面对鹰酱的全面制裁，国家已经拿出了最大的底气反制，但现实的技术鸿沟就摆在那里。

    

    他作为国内半导体领域的领头人之一，必须站出来，为国家啃下这块硬骨头。

    

    他刚拐过花坛准备进食堂，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一名骑着绿色凤凰牌自行车的邮差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您是半导体研究所的陈少忠所长吧？有您的挂号信和包裹！”

    

    邮差说着便停了车，从车后座的邮包里拿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纸盒，又递过来几封厚厚的信件。

    

    陈少忠把手里的饭盒放在花坛边，接过信件扫了眼，大多是国内各高校、兄弟研究所发来的半导体研究交流报告，没什么特别的。

    

    反倒是那个硬纸盒让他愣了愣。

    

    他低头看了眼包裹上的寄件地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东江省江州市顺平县旧厂区小学？

    

    “什么情况？小学给我寄包裹？”

    

    陈少忠有点疑惑，索性蹲在花坛边拆起了包裹。

    

    撕开最外层的牛皮纸，里面是厚厚的泡沫防震层，陈少忠心里犯起了嘀咕。

    

    裹得这么严实，不会是谁搞的恶作剧吧？

    

    他耐着性子一层一层往下拆，足足拆了五层防震泡沫，才终于触到了里面的东西。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张打印的便签纸，上面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小心轻放，拆包装前请务必佩戴橡胶手套！

    

    陈少忠这才注意到，包裹里果然放着一副全新的无粉橡胶手套。

    

    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依言戴上手套，才小心翼翼拆开最后一层真空防静电包装。

    

    当包装彻底打开的瞬间，陈少忠的呼吸骤然停滞。

    

    透明的真空薄膜里，躺着一片圆形的硅片，单面打磨得如同镜面一样，在阳光下泛着均匀细腻的金属光泽，没有一丝瑕疵。

    

    作为在半导体领域深耕了二十多年的科研工作者，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片已经切割研磨完成的单晶硅晶圆！

    

    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这片硅片的结晶完整度、表面光洁度，是他穷尽毕生所学都从未制备出来的水准，其纯度绝对远超他们目前能达到的极限！

    

    他双手颤抖，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把这片硅片捧在手里，目光扫过掉在地上的另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

    

    高纯度单晶硅我已经做出来了，你输了，是不是该履行承诺把一个月工资捐出来当科研经费了？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那天科技部大礼堂里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个站在会场里、一脸自信跟他打赌的半大孩子，被他当成哗众取宠、口出狂言的小孩，竟然真的用实打实的成果打了他的脸。

    

    他回过神，颤抖着手把硅片翻了过来，只见真空包装的背面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字：

    

    单晶硅纯度：99.9999999%

    

    当看到硅片背面真空膜上的数字时，陈少忠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瞪圆了眼睛，指尖颤抖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着小数点后的9，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纯度竟然达到了99.9999999%？

    

    他比谁都清楚，鹰酱顶尖实验室能制备的单晶硅最高纯度，也不过是99.999%，五个9已经是全球商用领域的天花板。

    

    眼前这片硅片，小数点后整整九个9，几乎和100%的纯硅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