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明白，身为刺客圣殿的继承人，采儿的行踪本就是最高机密，此刻的战斗方式注定了她不会像龙皓晨那般耀眼夺目地出现在正面战场。
其他刺客天才的讯息，也鲜少出现。
情报中没有她的消息，很正常。
只是……为何迄今为止一次都没有？
他再次展开卷轴，目光落在了末尾一条不起眼的情报上。
是关于龙星宇的。
“神印骑士“杀戮”似有异动，欲集结人族精锐，于边境惠东……”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显然骨刺的地位还不足以接触到核心。
玄夜的眉头微微一挑。
“龙星宇……又要整个大活儿了么。”
就在他准备将卷轴彻底收起的刹那。
“嗡——”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弹开。
【检测到宿主当前在魔族境内，已难以遭遇足以形成历练的挑战】
【特殊选择任务发布】
玄夜的动作停住了。
光幕上，两行全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选择一：继续留在魔族境内，搜寻高阶魔族，稳步发育。奖励：无】
【选择二：返回人族疆域，直面那位渴望将你扼杀的九阶强者，在他的阴影笼罩下寻求蜕变与成长。奖励：先天黑暗内灵力+1】
【提示：若选择二，系统奖励中的‘先天黑暗内灵力’与‘复仇进化进度’选项，将转移至人族境内的任务中。】
玄夜的眼瞳微微收缩，他盯着光幕上的第二行字，一时间，百感交集。
回去？
回到人族？
回去，就意味着要直面龙星宇。
那位九阶的神印骑士，人族的领袖之一，也是……最想让他死的人。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在人族境内，虽然或许有更多奇遇，但历练的机会，绝不会像魔族这般随处可见。
这里，遍地都是他的“经验包”。
同时……
玄夜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月魔族领地的方向。
那片遥远的，他曾短暂称之为“家”的地方。
这三年来，他并非只在杀戮与修炼。
偶尔，他会利用伊莱克斯留下的半位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月魔族的核心区域。
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像个幽魂般，将一些东西留在月夜宫殿的外围。
一些用前世记忆复刻出的东西。
玻璃杯。
肥皂。
各种小工艺品。
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每一次，他都来去无踪，月夜姐姐，月星、月辰，她们从未察觉。
他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她们。
月魔族曾因他那虚假的“月魔”血脉而接纳他。
可如今，他是逆天魔龙，是日魔血裔，是整个魔族的叛徒，也是曾经的玄夜。
这个消息一般魔族不知。
但……
阿宝点名要缉拿他。
月夜等人估计也知道了玄夜的血脉变化。
该如何见面？
又以何种身份见面？
玄夜只能偶尔远远观望几眼，也算感怀一下当初月魔族那无比安心、轻松的日子。
一旦回到人族……
这一切，都将彻底断绝。
或许，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再度踏足此地。
到那时，故人是否依旧？
风雪更大了。
玄夜缓步前行。
系统光幕之上，代表着“选择二”的选项，早已被他点亮。
就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
他已经完成了选择。
百感交集是真的，但遍历磨难心坚似铁也是真的。
为了变强，他强迫自己留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与仇敌为伍，与杀戮为伴。
可他的心，从未真正属于这里。
他从来，都不渴望离开人族的领地。
玄夜转身，迈出了脚步。
“玄夜。”
伊莱克斯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去哪里？”
风雪中，少年平静地回应。
“回人族。”
脑海内，伊莱克斯的声音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不是说过，回人族，将有灭顶之灾么？”
玄夜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当然说过。
在这三年漫长的苦修中，他与这位亡灵导师早已不仅仅是师徒。
伊莱克斯是他唯一的倾听者。
玄夜向他讲述过自己的过去，讲述过那场追杀，讲述过龙星宇那张憎恶而决绝的脸。
也讲述过，他是如何与采儿相识。
在伊莱克斯面前，这些都无需隐瞒。
当然……
除了某些细节。
回想起当初的对话，玄夜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没好意思告诉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亡灵半神，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偶尔会用软糯的嗓音自称为“妈妈”。
他说，采儿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见玄夜没有回答，伊莱克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那声叹息，仿佛穿越了万古，带着无尽的萧索与落寞。
“是啊……”
“你还得……去见采儿呢。”
“若我是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伊莱克斯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只可惜啊……我能去见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玄夜的心头微微一颤。
他知道，老师又想起了那位背叛了他的恋人，想起了那段足以毁灭一个位面的仇恨。
一时间，玄夜竟不知该如何安慰。
伊莱克斯却自嘲般地笑了笑。
“咱们这师徒俩，不光是有缘，还真是……各方面都很像。”
玄夜闻言，也只能苦中作乐。
他迎着风雪，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也就是因为如此，得连累老师要和我一起身赴险地了。”
“我这个传人若是没了，恐怕老师也会很苦恼吧。”
“确实是啊。”伊莱克斯的声音听上去认真了几分。
玄夜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
纵使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他也要回去。
就如同方才，当系统选项出现的那一刻。
他的理智还在权衡利弊，还在思考着种种可能。
可他的精神，他的灵魂，那烙印着复仇与思念的本能，已经替他按下了那个选项。
毫不犹豫。
然而，就在玄夜下定决心，准备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挑战时，伊莱克斯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可没说，要和你一起去送死。”
玄夜猛地一怔。
脚步也随之停下。
“啊？”
难道说……老师还能暂时脱离自己？
那……也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伊莱克斯不是曾经看过的小说里的一个人设，一个符合。
而是他真正的老师。
一个人冒险，好过两个人都折损了。
而且……
说不定，自己真出事了，采儿还能带着自己的尸体，让老师把自己复活了……
玄夜思索着。
下一秒，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