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森森，暗紫色的魔气在空气中流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宝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排如黑铁浇筑般的逆天魔龙卫调转马头，严丝合缝的包围圈裂开了一道口子。
月辰没有任何犹豫，快步穿过那道缝隙。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直到冲到月夜面前，才猛地停下。
眼前的月魔公主，早已没了往日在魔宫中那般雍容华贵。紫色的长裙沾染了泥土与草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有些散乱地垂在肩头，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满是苍白。
“小姐！”
月辰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月夜抬起眼帘，紫眸中虽然满是死寂，但在看到月辰的那一刻，还是泛起了微弱的波澜。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努力向上提了提，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我没事。”
“也没受什么伤。”
月辰上下打量了一番，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确实如月夜所说，除了衣衫凌乱、精神透支之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血迹或外伤。
也是。
阿宝对小姐的心思，整个魔族谁人不知？
这位魔族太子虽然行事霸道残忍，但对月夜却是真的动了念头。得到月夜之前，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这具完美的躯体，哪怕是他自己。
更何况，阿宝现在已是胜券在握。
在这片被封锁的丛林中，月夜就是那只落入蛛网的蝴蝶，无论是挣扎还是顺从，结局都已注定。
阿宝负手立于不远处，并没有急着催促这对主仆叙旧。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感觉有一种智力上的优势。
尤其是看到月夜那副认命的模样，他心中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叙旧结束了吗？”
阿宝迈开步子，黑色的长袍在枯叶上拖过。
他走到两女身前五步处站定，目光越过月辰，直接落在月夜的脸上。
“月夜，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落到我手里吗？”
阿宝的声音低沉。
月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阿宝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反而更加得意地笑了笑。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周围的空气。
“刚才，你想联系月魔神阿加雷斯，对吧？”
“但是你失败了。”
“因为这里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干扰了，所有的传讯魔法都失去了作用。”
阿宝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甚至带上了一丝残忍。
“我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引发连魔神柱通讯都能切断的天地异象？直到刚才，我在寻找那个杂种玄夜，接近屠魔镇时，那种干扰达到了顶峰。”
他盯着月夜的眼睛。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我的推论很简单，玄夜，就是我们魔族要找的‘天谴’。”
阿宝的声音陡然拔高。
“正是因为玄夜动用了天谴之力来对抗我的追杀，才导致了这片区域的灵力紊乱，进而阻断了你向阿加雷斯求救的讯息。”
“月夜，你听懂了吗？”
阿宝上前一步。
“是你最在乎的那个玄夜，亲手斩断了你的生路。”
“是他害你落到了我的手里。”
“怎么样？这种被‘背刺’的感觉，如何啊？”
阿宝说完，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他想看月夜崩溃。
想看那张总是挂着恬静面具的脸上露出绝望、怨恨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摧毁月夜对那个杂种的关怀，再将她据为己有更令人兴奋的事吗？
而且，阿宝现在确实很得意。
先前他顾忌月魔神阿加雷斯。
毕竟月魔族是魔族第二大柱石，若是没有正当理由动了月夜，阿加雷斯那个老家伙绝对会发疯。
但现在不同了。
通讯断绝，意味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外界都一无所知。
更重要的是，玄夜是“天谴”。
只要咬死这一点，哪怕自己杀了玄夜，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不小心”让月夜受了点委屈，甚至是被战斗波及而死，阿加雷斯又能如何？
没有证据。
死无对证。
到时候只需要说一句“玄夜引动天谴，月夜不幸遇难”，谁敢质疑魔神皇的顺位继承人？
然而。
阿宝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出现。
月夜依旧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面色却毫无变化。
她听完阿宝这番诛心之论，非但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反而轻轻抿了抿嘴唇。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月辰。
“月辰。”
月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走了吗？”
月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自家小姐问的是谁。
“走了。”
月辰用力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我亲眼看着小……看着玄夜少爷离开的。他速度很快，而且……”
月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而且玄夜少爷很强。他在离开前，一击斩杀了一名七阶的逆天魔龙族强者。”
听到这句话，月夜的眼睛亮了。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阿宝。
“是吗？”
月夜淡淡地开口。
“那又如何？”
阿宝一愣。
他不理解。
为什么？
明明是玄夜害了她，为什么她还能如此平静？
月夜看着阿宝那逐渐阴沉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温柔。
其实在被阿宝拦住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通了。
如果玄夜真的是“天谴”，那作为魔族公主，她与他之间，本就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悲剧。
她体内流淌着月魔神的血。
月夜有她的责任。
她不可能背叛种族去帮助一个可能会毁灭魔族的存在。
既不能负族群，又不辜负玄夜。
那就负自己吧。
如果自己的死，或者自己的牺牲，能换来玄夜的安全，能替他挡住阿宝的视线，那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刚才她向月辰确认的那些，不仅仅是关心，更是一种解脱。
确认玄夜离开了。
确认玄夜变得强大了。
甚至能斩杀七阶强者了。
“小夜……小玄夜……”
月夜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她觉得用“小夜”不太好。
他已经长大了。
很快，玄夜就能强大到足以自保，甚至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