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乱了。
翼牛魔神塞贡那一拳，轰碎了玄夜的胸膛。
尘埃尚未落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逆天魔龙族特有的血液气息，对于魔族而言是至高的尊贵，对于人类而言则是恐怖的噩梦。
永恒之塔内。
这里原本是一片死寂的隔绝空间。
采儿甚至无法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玄夜并没有给她观测外界的权限。
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些血腥，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拼命的狼狈模样。
但就在刚刚，漆黑的虚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幕。
那不是玄夜给予的。
那是永恒之塔判定“宿主生命体征消失”后的自动机制。
只有当塔的主人死亡，控制权移交后，才会出现的一幕。
采儿呆呆地看着光幕中的画面。
黑色的身影，被打穿了。
胸口那个大洞，透着光。
鲜血不再是喷涌，而是流淌，染红了那已经破碎不堪的土地。
“不……”
采儿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她拼命地拍打着那道光幕。
她想要冲出去。
可是她出不去。
这就是玄夜的安排，除非他也死了，否则绝不让她涉险。
而现在，门开了，意味着什么，采儿比谁都清楚。
外界。
圣月和杨浩涵两个人僵硬地悬浮在半空。
哪怕是面对魔神皇，他们或许都不会如此失态。
但刚才那一瞬爆发出的气息，太熟悉，也太恐怖了。
逆天魔龙。
那是魔族皇室的血脉。
玄夜，竟然流淌着魔神皇的血？
圣月手中的短剑在颤抖。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救？
还是不救？
如果玄夜是人类，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
可如果他是魔族……
那个念头一出来，圣月就觉得荒谬。
如果他是魔族皇室，为什么会被魔神柱追杀？为什么会被魔族痛恨到这种地步？
九子夺嫡？
皇室弃子？
是因为他不配继承皇位，所以才被称为“天谴”？
是因为他要毁灭魔神柱，动摇了魔族的根基，所以才被所有魔神视为眼中钉？
无数种猜测在圣月和杨浩涵脑海中闪过。
“老杨……”
圣月的声音很乱。
杨浩涵盯着被砸入地坑的身影，光之护盾上的裂纹还在蔓延。
“他死了。”
杨浩涵说道。
语气里不知道是惋惜，还是解脱，亦或是迷茫。
死了。
自然不用纠结救不救的问题了。
那样的伤势，心脏都没了，就算是逆天魔龙也活不下来。
既然死了，那还要拼命吗？
原本支撑他们死战的理由是“救援”。
现在目标人物已经是个死人，而且是个身份存疑的死人，他们这两个圣殿的领袖，还要为了两具尸体，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吗？
撤退？
可是被三位魔神死死咬住，想走谈何容易。
杀出去？
把眼前这几个处于癫狂状态的魔神解决掉？毕竟他们为了杀玄夜付出了太多，安杜马里和安度斯别看气焰嚣张，实则已然受了不轻的伤势，赛贡更是发动了天魔解体，很快会陷入虚弱状态。
但杀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杀的。
万一魔族还有支援呢？
杀了魔神，自己可能走不了了。
乱。
太乱了。
两位九阶强者的战意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而这种断层，对于月星和月辰来说，就是天塌地陷。
两个女孩瘫软在地上。
脖颈上的血还在流，染红了衣襟，但她们感觉不到疼。
匕首被打飞了。
身穿黑铠的身影，那一剑劈开生死路的玄夜，就在她们眼前，倒下了。
是为了救她们。
如果不是为了挥出那一剑斩杀逼近她们的魔族，玄夜完全有余力防御塞贡的攻击，哪怕防不住，也不至于用胸膛去硬接。
是我们害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姐妹俩的心脏。
她们本来就是该死的侍女。
月魔族那宏伟的宫殿里，像她们这样的侍女死了一对还有一对。
可玄夜小公子只有一个。
他是月夜殿下的牵挂。
“呜……”
月辰想要哭，却发不出声音。
如此的愧疚。
让这对双胞胎的心智混乱。
想死。
现在只想死。
不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羞耻。
当天谴陨落的那一瞬间，周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吼——！！！”
翼牛魔神塞贡仰天长啸，双拳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战鼓般的闷响。
“死了！天谴死了！”
“我是魔族的英雄！”
安度马里阴恻恻地笑着，手中的蛇矛挥舞出一道道毒光，连带着对圣月的攻势都凌厉了几分。
黑鸦魔神安多斯更是兴奋得羽毛炸立，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他们在狂欢。
这是九天十地大阵残存意志的狂欢。
这是所有魔族对那个预言中“毁灭者”死去的庆幸。
这种狂欢的气氛感染了每一个魔族士兵。
甚至连月星和月辰，在那种诡异的群体意识共鸣下，内心深处竟然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令她们作呕的“狂喜”。
那是魔族血脉中对于“天谴已死”的本能反应。
这种生理上的喜悦，和心理上的悲痛剧烈冲突，让两姐妹泪流满面，几欲干呕。
太恶心了。
这个世界太恶心了。
连自己的身体都在背叛自己的意志。
“杀了那两个叛徒！”
“在那边！”
“把她们撕碎，为魔神大人助兴！”
周围的魔族强者们反应过来了。
天谴虽然死了，但这场盛宴还需要最后的余兴节目。
十几道身影如同饿狼扑食，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两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女。
他们要将这一对双胞胎撕成碎片，用她们的血肉来祭奠这场伟大的胜利。
永恒之塔内。
采儿跪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玄夜……回来……”
“求求你……回来……”
她试图通过那微弱的灵魂联系，去拉扯，去呼唤。
玄夜还可以复活，这是我能做的！！
去找玄夜的老师，只要，只要将尸体保存下来！
可是——
拒绝了。
玄夜拒绝了她的召唤。
等等！
为什么……如果已经死亡了，不是应该无法抗拒被传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