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大殿主复杂的注视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的阴影之中。
直到那股灰色的压迫感完全消失，会议室内紧绷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呼……”
邱永浩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那个灵魂……到底是什么来头？真的是伊莱克斯吗？”
直至此时，众人其实还是有点懵逼。
玄夜承认的太干脆，以至于人们完全没有伊莱克斯师承现世的真实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龙皓晨、韩宇、杨文昭等猎魔团的年轻一代冲了进来。
他们原本在外面等候结果，却听到了里面的打斗声和巨响，紧接着又看到玄夜带着采儿离开，心中大急，不顾阻拦冲了进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呆住了。
会议室像是被几头地龙犁过一遍。
最让他们震惊的，正艰难地起身的身影。
“父亲！”
龙皓晨瞳孔收缩，惊呼一声，快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龙星宇。
但看到龙皓晨和众人震惊的目光时，龙星宇却笑了。
“咳咳……哈哈……咳……”
他一边咳血，一边笑。
“看到了吗？”
龙星宇推开龙皓晨想要为他治疗的手，指着玄夜离开的方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殿主。
“我早就说过……他是祸害！”
“他勾结魔族……他被死灵附体……他对同胞下手……”
“如果他心里没有鬼，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打伤我？”
“杨皓涵！圣月！现在你们还觉得他是冤枉的吗！”
龙皓晨听着父亲的话，心中一片茫然。
玄夜……把父亲打成这样？
这怎么可能？父亲可是神印骑士啊！
杨皓涵看着状若疯癫的龙星宇，眉头发皱。
他没有理会龙星宇的叫嚣，而是走到那面坍塌的墙壁前，伸手抚摸着上面残留的灰色灵力。
“星宇，你错了。”
杨皓涵的声音很沉。
龙星宇的笑声戛然而止：“你说什么？我都成这样了，你还帮他说话？”
杨皓涵转过身，目光如炬。
“刚才那种力量，那种完全凌驾于我们之上的灵魂层级。”
“如果玄夜真的心怀杀意，如果那个附体的灵魂真的想要针对圣殿。”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活着说话吗？”
“甚至，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有几个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李正直握着法杖的手紧了紧，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知道杨皓涵说的是对的。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那个少年愿意，完全可以屠杀。
但他没有。
他只是打飞了龙星宇，震慑了众人，然后离开。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在克制。
即便是在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动用那种禁忌力量的时候，他依然保留了底线。
反观龙星宇，从一开始就在咄咄逼人。
“传我盟主令。”
杨皓涵不再看龙星宇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挺直了脊梁，沉声下令。
“骑士玄夜，因与联盟理念产生分歧，与其师暂离圣殿，修行游历。”
“联盟所属，若发现其踪迹，以劝返、通报为主，不得擅自围杀，不得将其视为叛逆。”
这是一个折中的决定。
既保留了圣殿的面子，没有直接撕破脸定性为叛徒，又给双方都留了缓冲的余地。
……
消息传得很快。
虽然官方措辞含蓄，但“玄夜暴打神印骑士后带走轮回圣女”的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内不胫而走。
猎魔团的营地内。
龙皓晨坐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
杨文昭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在想不通？”
龙皓晨扔掉树枝，苦笑一声：“文昭兄，我不明白。玄夜明明救了那么多人，斩杀了魔神，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父亲他……为什么非要逼玄夜发誓？”
“玄夜又为何要拒绝？”
杨文昭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昏暗的天空。
“或许，是因为恐惧吧。”
“恐惧？”龙皓晨不解。
“玄夜的力量太特别了，也太强了。亡灵、骑士、魔族手段……”
“龙皓晨，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样，全心相信别人的。”
“不过……”杨文昭话锋一转，拍了拍龙皓晨的肩膀，“盟主的命令你也听到了。理念冲突，不是叛变。这就说明，上面那些大人物也觉得玄夜没问题。”
“只要没彻底决裂，就还有转机。”
“而且，我相信玄夜。刚才那种情况，他要是真想杀人，你父亲……恐怕真的挡不住。”
龙皓晨沉默了。
……
与此同时。
镇魔关城门附近的驻扎点。
月星和月辰所在的营帐中，迎来了一位客人。
“啪！”
精美的酒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红色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月夜，这位魔族月魔神的公主，正毫无形象地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以及……某种咬牙切齿的恼火。
“你是说，他走了？”
“而且，是和那个自称是小玄夜家人的女人一起？”
月星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点头。
“是……是的，公主殿下。当时情况混乱，但很多人都看到了，玄夜和采儿一起离开了……”
月辰轻叹一声，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补充道：“而且玄夜离开时，唯一的动作就是护住那个女孩。”
“砰！”
又一个无辜的花瓶遭了殃，被月夜随手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月夜其实早该想到的。
当初玄夜在魔族境内救下她时，采儿就在场。
那时候，圣采儿抓着玄夜衣角的力度，把整个人贴在玄夜身上的姿态，根本就不像是什么普通……家人！
只是那时候月夜觉得，局势糜烂，不能让玄夜久久留在身边，自己作为月夜商团的主事人，本来就有很多机会混进人族和玄夜见面。
自己和那个小女孩竞争……
也不惧她！
论样貌，论身材，自己会拍？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月夜气极反笑，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
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根据月星和月辰打探来的消息，玄夜虽然和圣殿联盟闹翻了，还把那位神印骑士打得半死，但联盟并没有下达必杀令。
那个叫杨皓涵的盟主甚至还给了个“游历”的定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玄夜现在安全得很！
那个附体在他身上的强大灵魂——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这股力量足以让圣殿联盟投鼠忌器。只要玄夜不真的在大肆屠杀平民，那些老家伙根本不敢真的把他怎么样。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
那现在的局面就是：玄夜带着那个小瞎子，孤男寡女，在这个广阔的人族境内“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