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关外,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在马车车厢上。
这是月夜商队的车厢。
月夜走了,自然她的两个侍女就是最高指挥。
月星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暗格后,愤愤不平地踢着脚下的土块。
也不知道在生气什么。
月辰站在风口,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眸子,却盯着远处连绵的营帐,目光深沉。
以前,她甘愿做月夜身边的绿叶,做那个毫无存在感的侍女。
现在。
不一样了。
战场上,魔神的阴影下,只有玄夜向她们伸出了手。
她们的主人,月夜公主,在生死关头,并没有把她们这两个小侍女的命放在心上。
就算月辰和月星的选择和月夜一样。
被抛弃的感觉,很冷。
比这镇魔关的风还要冷。
月辰转过头,看着还在生闷气的妹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上写满了天真和委屈。
如果不争,她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把她们这两个地位低下的魔族侍女当做重要的人看待的,只有玄夜。
如果连这个都放弃了,那她月辰还剩下什么?
一具行尸走肉?
“月星。”
月辰的声音依旧温柔。
“你觉得,我们和公主比,差在哪里?”
月星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回答:“身份?实力?样貌虽然差的不多,但她是公主……”
“是啊,她是公主。”月辰伸出手,轻轻帮妹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
月辰的手指划过月星的脸颊,眼神幽幽。
“姐姐,你的意思是……”月星似乎听懂了什么。
月辰笑了。
她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也拉下水。
多一个人分宠,自然是不好的。
但双拳难敌四手,面对月夜和圣采儿那样的对手,单打独斗太难了。
既然是双胞胎,既然心意相通,那就把这份优势发挥出来。
更少的人共享玄夜当然好,但如果连那个位置都挤不上去,谈何共享?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机会大。”月辰轻声说道,“既然做不了正妻,做不了唯一的那个,那做最贴心的那个,最听话的那个,甚至……最放荡的那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月星吞了口口水,感觉姐姐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月辰到底在说什么……
这还是我的姐姐吗?
“上车吧。”
月辰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车。
不远处,月夜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卷起漫天黄沙。
月夜走得很急。
她当然有底气。
当初为玄夜打造那套伪神器铠甲时,她在护心镜的内侧留下了魔法印记。
那是月夜的本源精血的力量,用于中和众多魔族材料,可能对人族血统的压制,毕竟,月夜也是混血。
所以只要玄夜还穿着那身铠甲,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得到。
马车在荒原上疾驰。
月夜坐在车厢里,冷笑。
圣采儿,是吧。
你偷的了我的打法。
你偷的了我的能力吗!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的车队后方几公里处,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吊着。
月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手里并没有什么追踪罗盘。
她不需要那些。
伺候了月夜这么多年,这位公主殿下的每一个习惯,月辰了如指掌。
前面的路口,月夜一定会选择左边那条更平坦的大道,因为公主殿下受不了颠簸。
再过两个时辰,月夜一定会停在那个背风的山坳里休息。
算准了这些,根本不需要紧跟。
等着就好。
月辰轻轻挥动马鞭,她身后的车厢里,月星透过缝隙看着姐姐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
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让她即使不需要言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姐姐此刻疯狂而压抑的计划。
她咬了咬牙,坐到了姐姐身边。
“我也去。”
月星说。
明明她已经在了。
月辰侧过头,看了妹妹一眼,温柔地笑了。
“那就坐稳了。”
就在这时。
镇魔关高空,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一颗悬浮在空中的灰白色眼球——那是亡灵法师用来监控四周的“亡灵之眼”,颤抖了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
眼球表面裂开无数道纹路,随即化作一蓬骨粉,随风消散。
……
修城。
这是一座位于圣殿联盟西北边境的小城,虽然比不上镇魔关的肃杀和圣城的繁华,但也别有一番热闹。
玄夜和采儿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两人都已经换下了原本那身引人注目的装束。
玄夜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袍,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庞。而采儿则换上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少了几分刺客的凛冽,多了几分邻家少女的娇俏。
只是,少女的眼神依旧空洞。
“那是卖糖人的。”
玄夜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个小摊,轻声说道。
采儿微微侧头,努力睁大那双失神的眼睛,顺着玄夜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她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那五彩斑斓的糖人,在她眼中只是几团分辨不清颜色的灰斑。
“嗯……很漂亮。”
采儿轻声应和着,声音里带着落寞。
玄夜心中一沉。
他当然知道采儿看不见。
轮回灵炉的副作用不仅仅是剥夺感官那么简单,是对灵魂的封印。
而在《神印王座》的原著设定里,采儿想要彻底恢复视力,重见光明,光靠力量的突破是不够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
她那个关于父母、关于童年、关于被当做工具培养的的心结,才是阻挡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正壁障。
虽然他带着采儿逃离了圣殿,打破了原本的命运轨迹,但那个伤疤依旧刻在采儿的心里。
玄夜叹了口气。
死灵圣法神伊莱克斯悬浮在半空,灰色的长袍无风自动。
这位曾经给大陆带来无尽恐惧的亡灵天灾,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很精彩。
镇魔关的亡灵之眼,是他附体玄夜时,顺手布置的。
于是伊莱克斯看了一场……大戏。
“这小子……”
伊莱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桃花债。
全是桃花债。
想他伊莱克斯一世英名,当年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对那个人类的女人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忠贞不二,结果呢?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玄夜这小子倒好。
什么都没做,天天冷着一张脸,结果这些绝色美人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凑。
魔族公主月夜在那边又是留印记又是打造铠甲,这边两个双胞胎侍女为了争宠还要搞什么“姐妹同心”,身边还跟着一个为了他不惜背弃圣殿的轮回圣女。
“这世道,真是变了。”
伊莱克斯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不爽。
凭什么?
老夫当年要是这小子一半的运气,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老人的脸上又浮现出戏谑的笑容。
既然都追上来了,那这修城可就要热闹了。
多几个人分担一下这小子的注意力也好,省得他整天紧绷着那根弦,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一样。
“有好戏看了。”
伊莱克斯索性盘腿坐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