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漫。
一道人影从烟尘中倒飞而出。
那是圣灵心。
他在空中连翻了几个跟头,落地后又“蹬蹬蹬”连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直到将手中的长剑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时的圣灵心,发冠歪斜,衣衫凌乱,握剑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他的眼中,满是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堂堂八阶侠者,驱魔关军事总长,全力一击之下,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用一招最基础的骑士技能给崩飞了?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似乎还留了手?
这简直荒谬!
烟尘散去。
玄夜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手中的【复仇】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兴奋的嗡鸣。
周身的铠甲飞速消散。
此时的玄夜在短暂恢复状态时,比击败阿宝时可强了不知多少,银龙带着龙神力量的回馈,让他的战力,极为夸张。
圣灵心在城中,自然无法全力爆发,因此玄夜也得以用一个基础技能,解决了战斗。
“得罪了。”
玄夜收剑归鞘,脸色有些苍白,但气息依然平稳,“前辈,现在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了?”
圣灵心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怎么说话。
他的手臂现在还是麻的。
刚才那一次碰撞,从剑身上传来的恐怖巨力,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来自远古的洪荒巨兽。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十四五岁的年纪,这种实力,打娘胎里修炼也不可能这么强吧!
就算是圣殿联盟那几个传说中的天才,在这个年纪也还在玩泥巴呢!
蓝研雨更是彻底傻眼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治疗魔法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扔给谁。
她那个哪怕面对魔神都敢硬刚的丈夫,竟然在一个照面就被击退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圣灵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死死盯着玄夜。
“你……到底是几阶?”
玄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胸口,刚才那一下爆发,虽然压制了伤势,但副作用也不小。
圣灵心见他不说话,心中惊疑更甚。
难道是九阶?
不可能!绝不可能!
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年轻的九阶!
就在圣灵心和蓝研雨大脑宕机,陷入巨大的世界观崩塌时。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猎魔团众人。
那是龙皓晨的队伍,是这小子的同伴。
他们应该也很震惊吧?
毕竟这种超越常理的实力,换谁看到都会吓掉下巴。
然而。
当圣灵心的目光扫过龙皓晨、司马仙、韩羽等人的脸庞时,他再次愣住了。
没有震惊。
没有骇然。
龙皓晨依旧是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甚至还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庆幸玄夜没把驱魔关拆了。
那个光头牧师司马仙,正把玩着手里的大法杖,一脸理所当然。
韩羽则是抱着双臂,眼神中透着一股“总长大人您这又是何苦”的同情。
圣灵心:“……”
蓝研雨:“……”
这一刻。
这位驱魔关的最高指挥官,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没见过世面。
这群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他们对一个同龄人一剑劈飞八阶强者这种离谱的事情,表现得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猛了吗?
还是说,我真的老了?
采儿有些踉跄地向前探了一步。
“玄夜……”
眸子里写满了惊慌,她想要去摸摸玄夜的胸口确认伤势。
她不在乎对面是谁,哪怕是她的亲生父母。
她只在乎眼前这个人会不会有事。
玄夜伸出手,抓住了悬在半空的小手。
很凉。
还在细微地颤抖。
“我没事。”
他掌心的温热顺着皮肤传递过去,强行抚平少女的不安。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用担心。”
安抚好采儿,玄夜抬起头。
目光越过满地的碎石瓦砾,看向对面那个刚刚从地上拔出长剑的男人。
圣灵心此时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
发髻散乱,虎口崩裂。
蓝研雨也赶了过来,手中的法杖顶端光芒吞吐,却迟迟不敢释放魔法。
这一男一女,是驱魔关的最高统帅,也是采儿的父母。
按照常理,此刻若是想要脱身,应该利用瞬身步甚至更高阶的技巧,立刻远遁。
但玄夜没有动。
他看着这对中年夫妇,感觉到握着采儿的手紧了紧。
躲?
没什么好躲的。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既然采儿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站在他身边,那他就必须要把这个责任扛起来。
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有些身份,总要摆上台面。
玄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挺直了脊梁。
他松开握着采儿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肩膀。
“前辈这一剑,威力确实不俗。”
玄夜开口,打破了死寂。
圣灵心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夸奖吗?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刺耳?
自己堂堂八阶侠者,全力一击被这小子轻描淡写地挡下,现在还要听这种“点评”?
“少废话!”
圣灵心咬牙切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到底是谁?接近采儿有什么目的?别以为有些实力就能在驱魔关为所欲为!”
蓝研雨也踏前一步,厉声道:“放开采儿!否则别怪我们倾全关之力将你格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后方的龙皓晨等人刚想上前劝解,却见玄夜摆了摆手。
玄夜直视着圣灵心那充满杀意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闪躲。
“目的?”
玄夜笑了笑。
“我就是玄夜。”
这五个字一出,圣灵心和蓝研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大哥追查的那个人。
疑似勾结魔族,但又斩杀魔神,需要好好调查的混血?
但玄夜没有停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也就是当年,那个陪着采儿流浪,和她相依为命的男孩。”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圣灵心和蓝研雨的脑海中炸响。
圣灵心手中的剑差点没拿稳。
蓝研雨更是捂住了嘴巴,目光在采儿和玄夜之间来回游移。
竟然是他?
那个在采儿童年最黑暗的时光里,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
那个采儿回来后,哭喊着要去找的人?
玄夜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眼神柔和下来。
“这十二年来,我们从未忘记过彼此。”
“我们一直都知道对方在哪里,在想什么。”
“在那些被你们抛弃的日子里,是我们互相取暖,才活了下来。”
“无论她是圣殿的轮回圣女,还是你们的女儿。”
“在我这里,她只是采儿。”
玄夜重新抬起头。
“不管您怎么看我,也不管世人怎么评价我。”
“我只想告诉二位一件事。”
玄夜顿了顿,身上那股凌厉的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担当”的厚重。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然后。
对着圣灵心和蓝研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岳父,您好。”
他又转向蓝研雨。
“岳母,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