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关外，暗流涌动。
阿宝蛰伏在乱军之中。
没人知道他也来了。
就连魔神皇枫秀，也以为这位太子正在行宫闭关，消化上次战败的耻辱。
阿宝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魔族大军，锁定了城头上那两个指挥的身影。
上次针对玄夜的行动失败，整整一队逆天魔龙卫折损殆尽。
这件事在族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父皇没有重罚，但那些魔王、魔神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质疑。
阿宝受不了这种眼神。
他迫切需要一场大胜来洗刷耻辱，用来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魔族太子。
杀几个六阶、七阶的人类强者根本不够。
哪怕是毁掉一支猎魔团，分量也就那样。
但如果能斩下驱魔关军事总长圣灵心的头颅，再加上那位魔法师团长蓝研雨的命。
这就是泼天的大功。
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阿宝耐心地等待着，原本他打算在攻城最激烈的时候，利用魔神柱的掩护强杀上去。
但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凝。
那个穿着秘银铠甲的男人，还有那个手持法杖的女人，竟然脱离了指挥位。
他们没有退回关内，反而是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城墙。
方向——魔族大营腹地。
阿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开，无声地狂笑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
这两个蠢货，居然想玩斩首行动？
放着坚固的城墙不守，主动跳进绞肉机里找死。
阿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烟，混在嘈杂的魔兵中，悄悄跟了上去。
……
城墙一角。
采儿手中的短剑刚刚割开一只双刀魔的咽喉。
鲜血溅在她的面纱上，温热，却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活着。
她忽然停下了动作。
一种源自血脉的悸动让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混乱厮杀的人群，定格在城墙边缘。
那里有两道身影正准备跃下。
是他们。
圣灵心似乎感应到了女儿的目光，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
蓝研雨也回过头。
四目相对。
战场上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灵力爆炸的轰鸣从未停歇。
隔着这么远，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采儿看清了他们的口型。
那三个字很简单。
“对不起。”
随后，两道身影决绝地转身，跃入那灰黑色的魔族狂潮之中。
采儿握着短剑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的一只鲁克族潜行者嘶吼着扑上来，利爪即将抓破她的皮甲。
“噗。”
短剑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入魔物的眼眶，用力一搅。
尸体倒下。
采儿站在原地，看着父母消失的方向，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既没有哭喊，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为了大义，为了驱魔关，为了全人类。
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抛下她。
哪怕是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有那轻飘飘的“对不起”。
谁稀罕你们的对不起？
采儿的身影渐渐淡化，像是融化在空气中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追了出去。
……
战场深处。
圣灵心和蓝研雨配合得天衣无缝。
长枪如龙，挑飞一片低阶魔族；魔法如雨，清扫出一条血路。
他们没有恋战，目标明确地直插那三根耸立的魔神柱。
阿宝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早已察觉到了那个跟上来的小刺客。
采儿身上的轮回气息虽然隐蔽，但在身为逆天魔龙太子的阿宝眼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一家三口？
有趣。
不过那个小刺客看起来没什么威胁，顶多是个添头。
真正的大鱼，还是前面这两位。
阿宝没有理会采儿，目光阴毒地盯着圣灵心的后背。
再深入一点。
再近一点。
等到他们以为看见希望的时候，再给予绝望。
前方，魔神柱散发的威压越来越重。
周围涌上来的魔族等级也越来越高。
从最初的双刀魔，到泽林族双头魔鹫，再到六阶的狂魔。
圣灵心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上的铠甲多了好几道豁口。
蓝研雨的灵力也消耗过半，脸色苍白。
“冲不过去了。”
圣灵心一枪扫退两名六阶狂魔，背靠着一块巨石，喘息着说道。
这里的魔族数量，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
那三位魔神甚至都不需要出手，光靠这些炮灰就能耗死他们。
蓝研雨默默地举起法杖，给丈夫施加了一个恢复术。
“那就别冲了。”
圣灵心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决绝。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晶体。
那是某种禁忌的炼金产物。
“返童灵炉，启。”
圣灵心低声念道。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突然变得狂暴起来，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这不是普通的爆发秘技。
这是在燃烧生命，燃烧灵炉，以废掉自身修为甚至生命为代价，换取力量，代价是年龄逆转，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原作之中，圣灵心便是冒险过一次。
“只要在这里引发灵力风暴，就能干扰魔神柱的运转。”
“至少能给驱魔关争取半个时辰。”
“哪怕只有半个时辰，援军也该到了。”
圣灵心看着妻子。
“研雨，你怕吗？”
蓝研雨摇了摇头，握紧了丈夫的手。
“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辈子能做夫妻，我很知足。”
“就是苦了采儿……”
提到女儿，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坚定的死志所掩盖。
不远处的一片阴影中。
采儿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苦了采儿？
既然知道苦，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采儿突然笑了。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原来，在他们心里，自己永远都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
为了驱魔关，为了那所谓的荣耀和责任。
他们把一切都献给了人族。
包括他们的命。
也包括她这个女儿的未来。
纠结这些还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了。
他们都要死了。
采儿看着那两道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多余。
可笑。
“为了人族！”
圣灵心大吼一声，身上的红光瞬间暴涨，返童灵炉的力量即将彻底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呲啦——”
雷霆，从虚空中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