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恒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紫意流转,随后迅速隐去,恢复了清明。
大概恢复了七成。
够用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脑海中,那副能量地图再次浮现。
代表水家姐妹和天水学员的紫色光点,已经移动到了极远的地方,距离东南方向的结界边缘只剩下一小段路程。
看来她们很听话。
而在另一个方向。
那个如烈日般耀眼的巨大光点——邪魂师首领,依然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显然还在搜索他的踪迹。
至于那个微弱的雷霆气息……
玉长空。
距离太远,感应不清。
玉小恒面色冷硬。
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干活了。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
声东击西。
水家姐妹在东南方向突围,如果他在相反的西北方向搞出大动静,甚至强行破开结界,势必会吸引所有邪魂师的注意力。
到时候,那个魂帝首领肯定会疯了一样朝这边赶来。
这样一来,水家姐妹那边就彻底安全了。
而他,也可以趁乱带着玉长空离开。
至于那个据点里可能关押的其他倒霉鬼……
玉小恒摸了摸下巴。
能救则救。
这倒不是他突然圣母心泛滥。
救人,首先是为了制造混乱。
几百头猪跑出来都能让邪魂师手忙脚乱一阵子,更何况是一群求生欲极强的魂师?
这些“炮灰”闹出的动静越大,他和玉长空脱身的机会就越大,水家姐妹那边也会更安全。
其次,做好事确实能让人心情愉悦。
顺手为之,不损己利。
既能恶心敌人,又能收获名声,何乐而不为?
打定主意。
玉小恒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只是,当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右臂上时,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那里诡异的环状纹路,深深地烙印在皮肤之下。
天谴魂环。
这玩意儿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哪怕他现在处于静止状态,也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在缓缓流逝,被这个贪婪的魂环吞噬。
“麻烦的东西。”
玉小恒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这次极北之行,最大的变数就是这个天谴魂环。
按照他的推测,那个邪魂师魂帝手里,绝对有控制这东西的办法。
那些被抓捕的魂师,并没有被当场吸干,而是被圈养起来。
那个魂帝身上也存着一块特殊的金属,比起其他魂王用于吸收劣等紫火魂环的金属品质高出许多。
加上变异彩虹龙死亡时,魂帝脸上的贪婪和狂喜……
金属碎块加上海量生命力,也许是吸收天谴魂环的钥匙。
玉小恒在心中给那个未知的媒介定了个名字。
那东西,不仅仅是能够压制天谴魂环的反噬,更可能是吸收这个魂环的关键钥匙。
玉小恒盯着感应尽头那个如烈日般耀眼的魂力光点。
持有金属媒介的邪魂师魂帝。
拥有解决他右臂这“天谴魂环”唯一的解药。
只要杀了对方,夺走那块特殊的金属,甚至能彻底掌控这个诡异的魂环,获得难以想象的力量。
诱惑很大。
但他缓缓收回了目光,将眼底那一抹刚升起的贪婪,生生掐灭。
不能去。
哪怕他手里捏着象征蓝电霸王龙家族族长威严的玉牌,哪怕这玉牌里封存着玉元震的一击之力,他也不能去赌。
父亲的玉牌只有一击。
若是打空了,或者被对方那诡异的身法避开了要害,或者对方作为信仰天谴之火的首脑有什么底牌,让那个叫莱茵的家伙没死。
那就是玉小恒死了。
更何况,他先前还观测到了一件事……
“命只有一条,这种概率性的博弈,是愚蠢的赌徒才会做的事。”
玉小恒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既然决定了要走,那就绝不拖泥带水。
没有任何迟疑,玉小恒转身,朝着西北方向的结界节点冲去。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金蓝电弧,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雪原的深处。
……
半个时辰后。
玉小恒已经远离了原先的位置。
但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并未有多少轻松之色。
没有拿到那块金属碎片,就意味着他右臂上的天谴魂环,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这斗罗大陆是一个信息闭塞的古代社会。
没有什么全大陆通用的通讯网络,也没有定位系统。
天大地大。
今日一别,日后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特定的邪魂师魂帝,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不仅仅是错失机缘的问题。
更是生死攸关的隐患。
玉小恒一边在雪地中疾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这次极北之行的得失。
“亏了。”
若是按照最坏的情况推演,这所谓的“天谴”,真如他前世记忆中那个平行世界——圣魔大陆的“天谴之神”奥斯汀·格里芬一般,拥有毁灭位面的恐怖威能。
那么他身负这个魂环,或许能获得某种“抗性”。
若是有一日,这灭世的天谴降临斗罗大陆,所有的生灵涂炭,万物寂灭。
他玉小恒或许能凭借这份同源的抗性,在那场浩劫中苟延残喘,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但这逻辑本身就是个悖论。
如果世界都毁灭了,所有认识的人、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文明都化为灰烬。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一片废墟之上。
那这份“抗性”,又有什么意义?
与其去赌那虚无缥缈的灭世存活率,倒不如实打实地换取几株能够提升修为的仙草,或者是能够延年益寿的天材地宝来得实在。
现在好了。
温暖的仙草、珍宝全都成了冰冷的天谴抗性。
唯一的收获,大概也就是那个名为“紫火种子”的能力。
能够像撒网一样在他人体内留下标记,形成一个简易的战场通讯网络,并且那个随着紫火种子变异而产生的雷霆感应,似乎能让他与拥有蓝电武魂的族人产生某种特殊的联系。
这或许在未来的宗门战争中能起到奇效。
但在眼下。
比起那些消耗掉的恢复药草,以及这一身足以让他修养数年的沉重伤势。
这点收益,微薄得可怜。
玉小恒叹了口气,脚下的步伐却并未放慢。
但再亏,也要活着。
自己不是什么小说主角,活下来,才有机会更强,超脱……成神!
天谴魂环并不致命,哪怕可能会烧掉冰火两仪眼中仙草药力的大半,甚至七八成,才能让玉小恒保命,也比去直面魂帝好。
更何况,玉小恒只是猜测,可以那样吸收天谴魂环罢了。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武魂是猪猡的倒霉蛋了。”
“我为什么要赌?”
他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雪滩,积雪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而在这一片起伏的雪丘下方,正好是一处背风的向阳面。
此时。
天空上方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竟是罕见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久违的阳光,金灿灿地洒落下来。
极北之地终年呼啸的狂风,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温柔了几分,不再是如刀割般的凛冽,而是化作了轻轻拂面的微风。
玉小恒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处雪滩之上,任由阳光洒在身上。
那件原本华贵的蓝电宗门长袍,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衣摆处全是凝固的血痂和被利爪撕裂的缺口,露出了里面紧实的肌肉线条。
微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阳光映照下。
那张原本因重伤而显得有些阴郁的脸庞,此刻完全展露出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哪怕是满脸尘霜,哪怕是衣衫褴褛,也掩盖不住少年眉宇间那股独有的锐气与英挺。
玉小恒眯起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这极北之地的风雪,竟也有放晴的时候。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亏损是亏损。
但……
逃出来了。
真的逃出来了。
不是依靠父亲玉元震的威名,不是依靠家族长老的护持。
而是靠他自己。
玉小恒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玉元震的长子,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少主。
他的一切资源、地位、甚至连那第二魂环的万年级别,都在某种程度上依赖着家族的荫蔽。
玉小恒时常会想。
若是剥离了“蓝电少主”这个光环,若是没有了家族的助力。
他玉小恒,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而现在。
即便是在这危机四伏、没有任何援军的极北荒原,面对成群结队的魔兽,面对阴险毒辣的邪魂师,面对那足以碾压他的魂帝强者。
他依然活下来了。
玉小恒,不赖。
少年深吸了一口这凛冽而清新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这极北的绝境都要不了他的命。
那么接下来。
这斗罗大陆上再怎么艰难险阻,再怎么波云诡谲的局势,都休想让他退缩半步。
玉小恒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虽然微弱却依旧在流转的魂力,心中暗自发誓。
若是日后,再有此等让人绝望的危局降临。
他一定……
他一定躲得远远的!!
这种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感觉,有过一次就够了。
我蓝电少主,犯得着拼命吗??
虽然这一次是被邪魂师们发动了传送陷阱,但玉小恒表示自己不是褪色者,绝不会中招第二次!!
甚至……
他感觉极北之地简直就是他的克星,若是能活着回去,不成封号斗罗,绝不再踏入这片雪原半步。
毕竟玉小恒知道,这里可是冰帝、雪帝的,那是自己父亲都轻而易举会被抹杀的存在。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少年抬起那只还沾着干涸血迹的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头顶那轮金灿灿的太阳。
哪怕衣衫褴褛,哪怕身形狼狈。
“我发誓。”
“这将会是我人生最后一次的垂死挣扎。”
玉小恒字字铿锵。
“从今往后,只有我让别人垂死挣扎。”
方法很简单,怂着发育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积压的郁气尽数排空。
该走了。
但在离开前,出于惯有的谨慎,也是为了搜寻一波玉长空的位置。
玉小恒缓缓闭上双眼。
残存的魂力在体内运转,微微触动那散布出去的“紫火种子”与雷霆感应。
他想看看水家姐妹和那些幸存者是否已经安全抵达了东南方的结界边缘。
若是她们成功突围,自己这边也能更安心地撤离。
感知顺着风雪无声蔓延。
世界在他脑海中化作了黑白的线条与光点。
然而。
仅仅是一瞬间。
玉小恒原本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庞,骤然一变。
“怎么会……”
在那感应的反馈中,两个熟悉的气息光点异常清晰。
是水云儿。
还有水灵溪。
玉小恒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代表水家姐妹的那两个弱小光点,并没有在结界边缘。
而是在一处完全错误的方位。
更让他心脏狂跳的是。
那两个光点,此刻正竟然与那个如同烈日般恐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的巨大光源——完全重叠!
那是邪魂师的首脑。
拥有金属媒介的魂帝!
她们的位置,几乎和那名邪魂师首脑的位置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