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那柔软的身躯微微一颤。
千仞雪修长的睫毛颤动两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金色的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是一张英俊且稍微有些陌生的脸庞时,她并没有像寻常女孩那般惊慌失措。
体内的武魂在欢呼,在雀跃。
源自血脉的亲近感让她本能地往无名怀里蹭了蹭。
“大哥哥,你身上的味道,雪儿很喜欢。”
小姑娘声音软糯,带着刚刚苏醒的慵懒。
她转过头,看到了跪伏在不远处、额头贴地的大供奉和教皇。
那是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爷爷和父亲。
千仞雪眨了眨眼,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扭过头,笑嘻嘻地看着无名。
“爷爷和爸爸好像在做什么奇怪的游戏。”
“大哥哥,神祖刚才跟我说了,要我多和你在一起。”
“你以后要经常来找雪儿玩呀。”
玉小恒面色平静。
他松开手,将千仞雪扶正站好,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好。”
跪在地上的两人终于感觉那股神威散去,在此刻缓缓直起腰身。
千寻疾看着自家女儿对那个“野男人”如此亲昵,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那是他的小棉袄。
如今却当着他的面,往别人怀里钻。
可神旨如山。
千寻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比起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是……神祖吩咐。”
“无名阁下,日后还请多来教皇殿走动。”
“我武魂殿,必定扫榻相迎。”
玉小恒看着千寻疾那张扭曲的脸,眉梢微微一挑。
来回走动?
那多麻烦。
既然已经拿到了鸡毛当令箭,不把利益最大化,那就不是他玉小恒的作风。
“扫榻相迎就不必了。”
玉小恒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理所当然。
“既然神祖让我多与千仞雪接触,跑来跑去太过浪费时间。”
“教皇冕下,不如直接在武魂殿内城给我安排一个院子。”
“我就住这儿了,不走了。”
空气突然安静。
千寻疾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千道流正准备起身的动作也停滞在半空。
两人大眼瞪小眼,脑瓜子嗡嗡的。
见过顺杆爬的,没见过顺杆爬得这么快的。
这是武魂殿内城!是教皇殿!
这小子张嘴就要住进来?还要长住?
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这……恐怕不妥……”
千寻疾刚想拒绝。
“嗡——”
那是千羽寒的声音。
“准了。”
“吾之神识苏醒,消耗甚大,此子体内光明之力浩瀚如海,正好作为吾之补给。”
“他在侧,吾方能长久视察下界,直至雪儿开启神考。”
千寻疾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憋得脸色通红。
千道流却是眼睛猛地一亮。
神祖要借这小子的能量?
那岂不是说,只要这小子在,神祖就能经常显灵?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而且……
千道流偷偷瞥了一眼自家孙女,见千仞雪正拉着无名的袖子不肯松手,心中那个念头越发坚定。
年龄大点怎么了?
无名天赋绝顶,又得神祖青睐,还是纯粹的光明属性。
若是能入赘千家……
“好!好!好!”
千道流大笑出声,直接拍板。
“既然神祖都同意了,那还有什么不妥?”
“疾儿,立刻去安排!要最好的院子,就在雪儿的寝宫旁边!”
千寻疾只觉得胸口中了一箭。
疾儿?
自从当上教皇,父亲多少年没这么叫过自己了?
为了一个外人,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是……父亲。”
千寻疾低下头,心中在滴血。
玉小恒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这波,赢麻了。
极致之光,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寻遍斗罗大陆也未必能找到对应的仙草。
但千羽寒为了维持神念,必然要抽取他的光之力量。
这种抽取并非坏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在他的紫金圣龙这种极不稳定的武魂特性下,配合神力的冲刷与回流,这是又一个进化的契机。
只要待在千仞雪身边,待在千羽寒的神念范围内。
他的武魂,就能再次蜕变。
……
夜幕降临。
武魂殿内城,一场规格极高的家宴正在进行。
圆桌之上,佳肴琳琅。
玉小恒坐在千道流身侧,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从魂技的运用,聊到武魂的本质,千道流越聊越是心惊,越聊越是欣赏。
这少年的见识,竟完全不输给他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怪物。
“来,雪儿,吃这个。”
无名随手夹起一块魂兽肉,放在千仞雪的碗里。
千仞雪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无名哥哥。”
“咳咳。”
千道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和谐。
唯独坐在末席的千寻疾,手里端着一盘刚送上来的热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刚才下人上菜慢了点,千道流直接瞪了他一眼,让他亲自去催。
堂堂教皇,此刻竟沦为了传菜员。
千寻疾看着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心中那股熟悉的、该死的荒谬感再次涌上心头。
当年。
也是这样。
那个叫玉小恒的混蛋,骗走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比比东。
如今。
这个叫无名的混蛋,又坐在这里,当着他的面,哄骗他的女儿。
为什么?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我也想吃肉,我也想和女儿说话啊!
但这顿饭,没人会在意教皇的心情。
酒足饭饱。
玉小恒擦了擦嘴,在侍女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去了早已准备好的奢华寝殿休息。
千仞雪依依不舍地挥手。
千道流满面红光地抚须。
只剩下千寻疾站在冷风中,看着那背影,眼皮疯狂跳动,手中的银质酒杯被捏得变了形。
……
此时此刻。
眼皮狂跳的不止是千寻疾。
武魂城,内城墙外。
夜风呼啸,寒意刺骨。
昊天宗众人一路从半夜守到了太阳初升。
唐威负手而立,身形宛如一座铁塔,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衣角,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在他身旁,唐昊、唐啸两兄弟面色凝重,眼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唐绝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如纸,裹着厚厚的毯子,眼中满是怨毒。
他们在这里等了整整大半夜。
从月上中天,等到启明星起,等到大日初升。
无名的尸体,怎么还没被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