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顾远血洗天津卫的消息,比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传得更快。
当顾远率领的三百锦衣卫铁骑还在山东境内奔驰时,苏州、松江、杭州的官场,已经翻了天。
苏州,巡抚衙门后堂。
“疯子!那个顾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松江府知府一脚踢翻了椅子,在屋里暴躁地来回踱步,绯色的官袍下摆甩得猎猎作响。
“李谦是三品指挥使!他说斩就斩了?不经三法司会审,他怎么敢!”
“他手里有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苏州府知府脸色铁青,端着茶杯的手指都在发抖,茶水洒了一片。
“我早就警告过李谦那个蠢货,让他收敛点!现在好了,把阎王爷给招来了!”
“现在说这些废话还有何用!”
松江知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这个顾远,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天津卫只是个由头,咱们江南,才是他的正餐!”
“他要是真到了苏州,把卫所屯田的账本一揭开,光是那些虚报的‘病故’兵额和被侵占的田亩,咱们都得跟着李谦去阴曹地府作伴!”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卫所屯田,那是他们这些江南地方官与世家大族最大的钱袋子,是绝对不能被触碰的禁区。
“不能让他活着到苏州。”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主座传来。
说话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并非官员,却是两位知府的座上宾——苏州第一大族,陆家的家主,陆万山。
“从山东到苏州,千里迢迢,路上出些意外,再正常不过。”
陆万山用杯盖轻轻刮着茶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位知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凶光。
“陆老先生的意思是……”
“山贼,水匪。”
陆万山放下茶杯,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或者,钦差大人不慎失足落水,又或者,染上了时疫,暴病而亡。”
“总之,钦差顾大人,必须‘死’在来苏州的路上。”
“他一死,天大的案子,自然不了了之。陛下总不能为了一个死人,就真把整个江南给翻过来。”
“好!就这么办!”
松江知府猛地一拍桌子。
“我立刻飞鸽传书,让漕帮的人安排!他们手底下养着一群亡命徒,干这种事最是拿手!务必送钦差大人一份‘大礼’,让他走得体面些!”
一场针对朝廷钦差的猎杀,就在这江南的亭台楼阁中,悄然布下。
而此刻的顾远,正骑在马上,迎着风,心情舒畅。
【刺杀?总算要来了吗?搞快点!】
【最好来点高手,别跟天津卫那帮废物一样,一碰就碎,连个像样的罪名都凑不出来。】
【不过,现在就死,KPI还是太低了。】
【必须得把江南卫所屯田这个天大的雷引爆,把整个大明的军功勋贵集团都拖下水!最后死在朱棣的猜忌和愤怒之下,那才叫S++的完美结局!】
【所以,这些小杂鱼,就当是开胃小菜,给南下之路解解闷吧。】
顾远打了个哈欠,感觉有些无聊。
就在这时,前方的官道,被几棵横倒的大树彻底堵死。
“大人,有情况!”
锦衣卫百户周通立刻举手,三百铁骑瞬间勒马,动作整齐划一。
“吁——”
顾远拉住马缰,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的“路障”。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就是这手段也太老套了,就不能有点新意?比如挖个陷阱什么的?】
“嗖!嗖!嗖!”
不等他多想,道路两旁的林子里,骤然射出密密麻麻的箭雨,破空声刺耳!
“举盾!”
周通爆喝一声。
“哐当!”
三百锦衣卫反应快如闪电,瞬间翻身下马,将一人高的精钢大盾猛地顿在地上,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将顾远牢牢护在中央。
叮叮当当一阵爆响,箭矢尽数被坚盾弹开,无一建功。
“杀——!”
林子里,数百名手持各色兵刃的“山贼”嘶吼着冲了出来。
顾远透过盾牌的缝隙看去,差点没笑出声。
【就这?】
【这帮人连个阵型都没有,拿什么的都有,锄头、粪叉都上阵了?这是山贼还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泥腿子?】
【江南的官老爷们,就找了这么一群货色来杀我?这是看不起谁呢!太不专业了!】
他连天子剑都懒得拔。
“周通。”
顾远淡淡地开口。
“别留活口,问出主使就行。”
“遵命!”
周通领命,抽出腰间狭长的绣春刀,对着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
“杀!”
一百名锦衣卫瞬间从盾阵后方冲出,如一道黑色的潮水,无声地迎向那数百名“山贼”。
接下来的场面,不是战斗。
是屠杀。
一名锦衣卫身形如电,手中绣春刀划出诡异的弧线,三名山贼的喉咙同时喷出滚烫的血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倒下。
另一边,五名山贼合围一名锦衣卫,却见那锦衣卫不退反进,矮身一旋,刀光如匹练般横扫。
噗噗噗!
五双腿齐刷刷地从膝盖处断开,五个人瞬间变成了半截,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这些所谓的“山贼”,在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锦衣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偶。
绣春刀的寒光每一次闪动,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已经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剩下的“山贼”彻底吓破了胆,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屎尿齐流,疯狂磕头。
顾远骑着马,慢悠悠地走到一名被踩在地上的“山贼”头目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啊!我们……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那头目吓得语无伦次。
“钱?”
顾远笑了。
“看来,本官的项上人头,还挺值钱。”
他抬了抬下巴。
“周通,让他好好想想,是谁,在哪里,付的钱。”
锦衣卫的审讯手段,比刀子更让人恐惧。
那头目还没被拖走,就崩溃了,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是漕帮!漕帮的香主!在济宁州最大的酒楼天仙楼,给了我们一千两银子!让我们在这里截杀一个京城来的大官,一个姓顾的!”
“漕帮……济宁州……”
顾远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终于扯出个像样的组织了。】
【看来,不给他们来点狠的,这路上的骚扰就不会停。】
他看向济宁州的方向,冷笑一声。
“大人,我们现在……”周通上前请示。
“传我钦差令!”
顾远的声音陡然转冷。
“全队改道!目标,济宁州!”
周通一愣:“大人,苏州那边……”
“不急。”
顾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
“有人不想让我安稳南下,那我就先送他全家上路!”
“本官倒要看看,他漕帮的骨头,有没有我锦衣卫的刀硬!”
“既然他们不想讲规矩,那本官就去济宁州,给他们立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