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帮济宁分舵,灯火通明。
舵主刘洪在堂中焦躁踱步,美滋滋地盘算着苏州许诺的一万两银子该如何快活。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嗯?”
刘洪停步,侧耳倾听。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是马蹄声!成百上千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他心中警铃大作。
“轰!”
分舵大门被巨力踹开!
木屑爆射中,顾远逆光而立,身后是黑压压一片飞鱼服。
“你……你不是……”刘洪眼珠子瞪出,指着顾远说不出话。
“不是应该死了吗?”顾远替他说了下去,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让你失望了。刘舵主,本官的茶,还没喝到,怎么能死呢?”
刘洪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完了。
刺杀钦差,诛九族的大罪!
“拿下!”
顾远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锦衣卫如狼似虎,瞬间将整个分舵屠戮殆尽,只留下刘洪一个活口。
连夜审讯,顾远拿到了更多江南官商勾结的线索,随即启程。
济宁州雷霆一击的威慑下,前路果然清净许多,再无不开眼的匪盗前来送死,只是沿途跪迎的官员,眼神中的恐惧与怨毒,愈发浓烈。
数日后,苏州城外。
苏州知府、松江知府、苏州卫指挥使张承等一众江南大员,早已在此“恭迎”。
每个人都堆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们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钦差,心都在往下沉。
这个煞星,真要把江南的天捅个窟窿?
顾远翻身下马,看都未看那群谄媚的官员,目光如刀,直刺人群中的一名武将。
“苏州卫指挥使,何在?”
身材魁梧的张承头皮一麻,硬着生生地走了出来。
“下官,苏州卫指挥使张承,参见钦差大人。”声音干涩。
“张指挥。”
顾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本官初到苏州,想去卫所看看将士操练,顺便,查一查卫所屯田的账目,方不方便?”
轰!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官员脑中炸响一个惊雷!
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张口就要查卫所屯田!
张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冷汗从额角滑落。
“大……大人,卫所乃军机重地,外人……不得擅入。”他搬出军法,做最后的挣扎,“且屯田账目,事关军粮机密,需……需兵部勘合,方可查阅。”
“是吗?”
顾远脸上的笑意更浓。
“锵——”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天子剑,剑鞘上宝石流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不知,本官这柄剑,算不算兵部的勘合?”
顾远上前一步,将冰冷的剑尖,轻轻抵在张承的胸甲上。
“张指挥,本官再问你一遍。”
“本官要查账,你,是让,还是不让?”
刺骨的寒意透过铁甲,直透心脏。
张承浑身僵硬,他看着顾远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说一个“不”字,这把剑会立刻捅穿他的胸膛。
李谦的血,还没干透!
“下……下官……遵命!”
张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顾远这才满意地收剑入鞘。
【这就对了,早点配合,大家省事。】
【让我看看,这卫所的账本里,到底藏着多大的惊喜,能给我的KPI冲多少业绩!】
在张承等人“陪同”下,顾远直奔苏州卫存放档案的库房。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
他将所有人赶了出去,独自一人面对那堆积如山的陈年卷宗。
【过目不忘】开启!
账册地契在他手中飞速翻阅,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烙印进他的脑海。
越看,顾远的心越沉。
账册上写着,苏州卫名下屯田二十万亩,年应缴军粮三十万石。
可实际入库,不足十万石!
剩下的二十万石粮食,喂了谁的狗胆?
再看地契,顾远呼吸一滞。
大量军田,竟以“租借”的名义,落入苏州各大士绅豪族之手,租期甚至是“永久”!
一亩上等水田,年租金,几十文钱!
这他妈是租借?这是明抢!
【好家伙!】
顾远心中狂震。
【天津卫那点贪腐,跟这里一比,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不是贪腐,这是在挖大明的龙脉!卫所是国之爪牙,屯田是爪牙的筋骨!现在地没了,兵成了地主的佃户,这卫所还有个屁的战斗力!】
他心惊于黑幕之大,随即又是一阵狂喜!
【案子越大,我死得越快!得罪江南官场算什么,这是把整个大明的军功勋贵集团往死里得罪!朱棣,我看你这次怎么保我!十亿KPI在向我招手!】
他走出库房,脸色阴沉如水。
张承等人见他这副表情,心瞬间沉入谷底。
“来人。”顾远声音冰冷。
“去军户营房,随便叫几个老兵过来,本官有话要问。”
张承的心“咯噔”一下,知道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片刻,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兵被带到顾远面前,他们瘦得脱了相,身上的号服破烂得像乞丐装。
“扑通!”
几人战战兢兢地跪下,头埋得死死的。
这就是大明军人?
顾远挥手,让张承等人退到十丈之外。
他亲自上前,扶起一名最年长的老兵。
“老人家,别怕。”顾远的声音尽量温和,“本官是朝廷钦差,来为你们做主。”
“告诉我,你们的田,现在是谁在种?”
老兵浑身剧颤,嘴唇哆嗦,惊恐地偷瞄了一眼远处的张承。
顾远明白了。
他拍了拍老兵的肩膀,声音陡然加重!
“有本官在此,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说实话,本官保你全家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若敢有一句假话,本官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恩威并施!
老兵被彻底震住,他犹豫许久,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滚下两行热泪。
“噗通!”
他再次跪了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哭喊出来: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那地……那地早就不是我们的了!”
“全被苏州陆家……被陆家给抢走了啊!”
老兵的哭喊,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虽然隔着十几丈,但张承等一众将官,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那绝望的控诉。
他们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和死人一样惨白。
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