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天牢最深处,死一样的寂静。
一豆油灯,在顾远的牢房里,无声燃烧,昏黄的光晕映出他伏在地上的身影。
他神情专注,笔走龙蛇。
这封信,他没有写给赵佶,更没有写给太子。
抬头,是四个字——“致后世之君”。
他用一种局外人的视角,书写着对这个帝国最后的思考。
“……国之强盛,不在版图之广阔,不在府库之丰盈,而在民心之向背。”
【开篇先定个调,把格局拉满。】
“民心为何?无非温饱、公平二字。”
“臣以商税之法,解国库之危,此为‘温饱’之术,然,不过是治标之策。国之根本,在于‘公平’。”
【对,就是公平,这两个字,最能戳中读书人的肺管子。】
“何为公平?官民同罪,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各尽其力,各享其权,是为公平。”
“然,自古以来,皇权独尊,凌驾于法度之上,视天下为私产,视万民为刍狗。此乃天下不公之最大源头!”
写到这里,顾远笔锋一转,开始解释自己今日朝堂上的疯狂。
“臣今日之举,非为叛逆,实为死谏。”
“臣见陛下因新政之功,而野心滋长,权欲沸腾。财富与权力,若无束缚,必成滔天洪水,吞噬一切。”
“当君王手握无尽之财,又掌无上之权,其与暴君,仅一步之遥。”
【赵佶,看到这儿,你该明白我的“苦心”了吧?我不是在骂你,我是在帮你塑造人设啊。】
“臣,不愿见陛下成桀纣之君,不愿见大宋重蹈覆辙。”
“故,臣以己身为祭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意在为后世之君,敲响警钟。”
“权力,必须被关在制度的笼子里!”
“君王,亦当在法度之下行事!”
“臣以死,证此道。望后世之君,见臣之书,能有所警醒。则臣,死得其所。”
落笔,收锋。
顾远长长吐出一口气,将墨迹吹干,仔细折好,放在了牢房地面最显眼的位置。
这封信,既是他的催命符,也是他的护身符。
它将完美解释他所有的“不合理”行为,将他塑造成一个“高瞻远瞩,以死警世”的终极悲情英雄。
赵佶看到它,只会如获至宝。
他会用自己的死,来衬托他的“仁慈”与“伟大”。
而系统,也必然会给自己一个最高评价。
这波,三赢!
做完这一切,顾远感觉浑身轻松。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便靠墙坐下,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那个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道具。
他笃定,赵佶一定会派人送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中响起。
顾远睁开眼。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栅栏外,像一团融入黑暗的墨。
不是狱卒。
来人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皇城司的密探。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卷白色的东西,从栅栏的缝隙中,缓缓塞了进来。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然后,他对着牢内的顾远,微微低头,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
顾远走上前,捡起地上的东西。
一卷白色的丝绸,质地光滑,入手冰凉。
白绫。
君王赐死,最体面的方式。
【来了!】
【终场道具,VIP离场券!】
顾远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了。
【赵佶,你果然是个讲究人,合作愉快!】
他拿着白绫,走到牢房唯一的窗户下。
窗户上,有几根手臂粗的铁栏杆,高度和强度都足够。
他将白绫的一头,在铁栏杆上,用力打了一个死结。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数月,并亲手改变了其命运的世界。
【再见了,大宋。】
【再见了,赵佶。】
【希望你,能真的成为一个‘千古一帝’,而不是历史上那个可悲的‘昏德公’。】
【我的亿万家产,我的海景别墅,我的……】
【我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脖子,套进了白绫的另一端。
没有一丝犹豫,脚下猛地一蹬。
身体,瞬间悬空!
剧烈的窒息感,如烧红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大脑因缺氧而嗡嗡作响。
意识,在飞速地抽离。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一个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正在快速消失……】
【最终任务结算……开始!】
御书房内,赵佶枯坐了一夜。
面前,是顾远的死讯,以及那封《警世谏言》。
他反复看着信上的字,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头发寒。这个顾远,不仅看穿了未来,更看穿了他这位天子的内心。
“权力,必须被关在制度的笼子里!”
“君王,亦当在法度之下行事!”
赵佶默念着这两句话,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顾远是对的。
但朕是皇帝!是天子!
天下,就是朕的笼子,朕怎么可能被关进去?
顾远死了。
这把刀,终于从他头顶消失。交易,完美落幕。
顾远得到了他要的忠烈之名。
而朕,得到了万世基业,和一个彰显圣明仁德的完美工具。
【顾远,你用你的死,为朕铺平了通往千古一帝的道路。】
【朕,承你这份情。】
他心中再无波澜,只剩下帝王的冷酷算计。
“来人。”
赵佶的声音沙哑。
“传朕旨意。”
“罪臣顾远,虽言行悖逆,然其心可悯,其志可嘉。今于狱中畏罪自缢,朕心甚痛。”
“追赠其为‘忠烈公’,以国公之礼,厚葬于城西!”
“将其《警世谏言》,封存于皇室宗庙,非历代君王与太子,不可阅!”
“另,市易务改革,乃利国利民之善政,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有敢非议阻挠者,严惩不贷!”
一道道圣旨从宫中发出,朝野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个当朝弹劾皇帝,被打入天牢的“第一狂徒”,死后竟获此殊荣。
“忠烈公”!
国公之礼厚葬!
人们想不通皇帝的心思,但都明白了一件事。
顾远虽死,但他开启的时代,将以一种更加不可阻挡的姿态,滚滚向前。
而顾远这个名字,也因此蒙上了一层神秘传奇的色彩,被永远载入了史册。
……
【叮!宿主在大宋世界任务完成!】
【死亡方式:狱中自缢(君王赐死)】
【核心事件:推动“废除商户贱籍”国策改革,创立市易务,以死警示皇权。】
【综合评价:SS+(超凡绝伦)!】
【评价解析:宿主以惊人的胆魄和智慧,与帝王达成了一场“以死谋国”的惊天交易。你不仅成功撬动了一个老大帝国的国策基石,更以一场完美的死亡演出,将自己塑造成了‘警示皇权的悲情英雄’,将“忠臣死谏”的艺术,推向了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高峰!】
【系统奖励结算升级……】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100亿元!】
【恭喜宿主!获得永久性被动技能:经济学宗师(你对一切经济活动的规律,都有着大师级的理解和洞察力)。】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性道具:国运沙盘(使用后,可模拟推演目标国家未来十年的国运走向)。】
【奖励已发放至宿主账户,请查收。】
【宿主将获得30天现实世界休假期,休假结束后,将开启新的任务世界。】
白光闪过。
顾远睁开眼,回到了自己位于上沪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柔软的大床,熟悉的香薰,窗外黄浦江的璀璨灯火。
一切恍如隔世。
他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
短信通知涌入。
他直接点开余额,那一长串的数字让他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一百五十七亿……”
之前的五十七亿,加上这次的一百亿。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现代都市,几分钟前,他还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天牢里。
这种时空错位感,让他感到一阵疲惫。
“先休假。”
休假开始。
顾远用金钱体验着这个世界能提供的一切。
瑞士的雪山,巴黎的餐厅,太平洋的私人海岛。
第十天,腻了。
第二十天,他躺在海岛的沙滩上,身边是环绕的比基尼嫩模。
“老板,您想喝点什么?”
顾远摆摆手,让她们安静。
他拿起一瓶价值六位数的罗曼尼康帝,不是为了喝,而是直接倒进了沙子里。
海风吹过,他只觉得无聊和空虚。
【没意思。】
【钱能买到的快乐,太廉价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全球股市的K线图,脑中自动浮现出无数经济模型。
这是新技能“经济学宗师”带来的能力。
可惜,这些数字游戏,比起在大宋朝堂舌战群儒,撬动一个帝国的国策,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还是上班刺激。】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第三十天的午夜。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休假期结束。】
【新的任务世界即将开启……】
【世界锁定:大明王朝。】
【时间锁定:永乐十九年。】
【身份锁定:应天府落魄举人。】
【核心历史事件:京察大计。】
【任务传送,开始!】
顾远猛地从沙滩椅上坐起,眼中全是光。
“终于要上班了!”
“永乐十九年……朱棣!”
他的血液开始发热。
【赵佶那种文艺青年,不过是新手村BOSS。】
【朱棣,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造反上位的马上皇帝,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心思深沉,杀伐果断,想在他面前玩死谏,怕不是要被诛十族!】
【京察大计……整顿吏治……好,又是老本行!】
他兴奋地站起来。
“系统,开始吧!”
“朱棣,你的KPI,我收下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阳光沙滩瞬间消失。
一股刺骨的寒意,混杂着霉味与腐朽木头的气味,猛地灌入他的鼻腔。
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新的世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