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玉的釜底抽薪之计,效果显著。
短短十天,朔方堡的民夫就流失了近一半。
剩下的一千多人,也是人心惶惶,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整个工地,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李怀玉每天听着探子的汇报,心情一天比一天舒畅。
他仿佛已经看到,顾远众叛亲离,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场景。
“差不多了。”
他对手下说道:“派人去告诉姓顾的,只要他肯自缚双手,来我府上请罪,我可以考虑,饶他一条狗命。”
然而,他派去的人,还没出城。
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从边境传来。
一支规模近两千人的吐蕃骑兵部队,越过边境,正朝着朔方堡的方向,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领军的,是吐蕃大将论钦陵麾下的千夫长,巴图。
巴图,是桑格的亲哥哥。
弟弟的惨败,让他颜面尽失。
这一次,他带着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前来复仇。
他要用唐人的鲜血,洗刷弟弟的耻辱!
他要将那座奇怪的堡垒,夷为平地!
消息传到朔方堡,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两千吐蕃精锐骑兵!
而他们,只有不到两千老弱病残。
上一次,他们能侥幸打退三百人,已经是奇迹。
这一次,面对近十倍于己的敌人,他们还有活路吗?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甚至有人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离开。
就在这时,顾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墙头。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的平静。
“怕吗?”
他看着墙下那些面如死灰的民夫,缓缓开口。
没有人回答。
但他们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怕,就对了。”
顾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因为怕,你们才会想活下去。”
“吐蕃人来了,你们以为,逃,就安全了吗?”
“看看你们的身后,那里,有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儿女,你们的父母!”
“你们逃了,他们怎么办?让他们去面对吐蕃人的屠刀吗?”
顾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我!你们是愿意站着死,还是跪着生!”
“站着死!”
一个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是张石匠。
他须发皆张,老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站着死!”
“站着死!”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嘶吼起来。
他们的恐惧,被顾远的话语,点燃成了愤怒的火焰。
是啊,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身后,就是他们的一切。
“好!”
顾远点了点头。
“那就拿起你们的武器,让他们看看,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所有女人,孩子,进入地道!”
“所有还能动弹的男人,上墙!”
“今天,我们要让这乱葬岗,成为吐蕃人的乱葬岗!”
“吼!”
所有人都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的士气,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峰。
……
泾原城头。
李怀玉也收到了吐蕃大军来袭的消息。
他站在城楼上,用千里镜,遥遥望着朔方堡的方向。
“大人,我们出兵吗?”周易在一旁请示道。
李怀玉放下千里镜,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出兵?为什么要出兵?”
“让吐蕃人去帮我们解决掉那个麻烦,不好吗?”
“可是……那毕竟也是我大唐的子民……”周易有些迟疑。
“子民?”
李怀玉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群不听号令的乱民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他重新举起千里镜。
“传我命令,紧闭城门,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城一步!”
他要坐山观虎斗。
他要亲眼看着,顾远和他那座可笑的堡垒,是如何被吐蕃的铁蹄,踏成齑粉的。
……
两千骑兵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巴图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遥望着那座在旷野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星形堡垒。
他的脸上,充满了轻蔑。
“就这么个破土堆,也敢杀我弟弟?”
“传我命令!”
他抽出弯刀,向前一指。
“全军冲锋!天黑之前,我要在这里,用唐人的头骨喝酒!”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吐蕃大军,如开闸的洪水,朝着朔方堡席卷而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丝毫试探,从一开始,就发动了最猛烈的总攻。
“弓箭手准备!”
顾远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第一队,抛射!覆盖他们冲锋的路线!”
“第二队,平射!瞄准他们的战马!”
“其他人,滚木,礌石,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墙头上,箭如雨下。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民夫们的箭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虽然依旧无法对身披重甲的吐蕃兵造成致命伤害,但却能有效地迟滞他们冲锋的速度。
不断有战马中箭倒地,将背上的骑手狠狠摔在地上。
然而,吐蕃兵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顶着箭雨,悍不畏死地冲到了墙下。
“杀!”
无数的飞爪,带着绳索,被扔上了墙头。
一个个凶悍的吐蕃兵,像猿猴一样,顺着绳索向上攀爬。
“倒火油!”
顾远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一桶桶火油,被倾倒而下。
紧接着,一支支燃烧的火箭,射向了那些被火油淋湿的吐蕃兵。
轰!
火墙,瞬间在城下燃起。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无数的吐蕃兵变成了火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
巴图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撞门!给我用撞木,撞开他们的门!”他嘶吼道。
十几名吐蕃兵,抬着一根巨大的撞木,在同伴的掩护下,冲向了朔方堡那扇看起来并不坚固的木门。
咚!
咚!
咚!
沉重的撞击声,每一次,都让整座堡垒为之震颤。
墙上的民夫们,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知道,一旦城门被撞开,就是他们全军覆没之时。
顾远看着那扇不断晃动的城门,眼神依旧平静。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瓮城。
那里,张石匠正带着几十名最精锐的工匠,等待着他的命令。
“差不多了。”顾远低声自语。
他对着城门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令旗,然后,猛地向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