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淹没了整个襄阳城头。
每一个宋军士兵,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咆哮。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枪。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神臂弩旁,身形依然有些摇晃的青衫身影。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最初的轻蔑与怀疑。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敬畏与狂热!
神迹。
除了神迹,他们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个文弱书生,以凡人之躯,强开三人合力才能拉动的神臂弩。
在两百步开外,一箭射杀敌军悍将!
连人带马,钉死在大地之上!
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与城头狂热的宋军相比,城下的蒙古游骑兵则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
他们看着自家百夫长那惨不忍睹的尸体,看着那支几乎将大地都洞穿的恐怖弩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他们是草原上的狼,是战无不胜的勇士。
可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恐怖的,如同天罚一般的攻击?
领头的千夫长脸色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城墙上那个模糊的青衫身影,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打了一辈子仗,却从未感到如此刻这般的心悸。
那不是凡人能射出的一箭。
那是神明的怒火!
“撤!”
千夫长毫不犹豫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他不敢再有任何挑衅的念头。
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任何勇气都显得苍白可笑。
蒙古人来得快,退得更快。
他们如同一股退潮的洪水,仓皇地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的地平线狂奔而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具被钉死在大地上的百夫长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箭。
直到蒙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城墙上的欢呼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但那股狂热的气氛,却依旧在空气中燃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顾远身上。
吕文德站在不远处,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看着顾远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蔑、讥讽,彻底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妈的!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皇帝派来镀金的白面书生,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什么书生?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那股强开神臂弩时爆发出的恐怖气势!
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一箭!
那双此刻依旧平静如深渊的眸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吕文德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开始疯狂地回想关于顾远的一切情报。
天子门生,枢密院编修,在鄂州掀起腥风血雨,逼得丁相公都只能派杀手暗中截杀……
之前,他只觉得这些传闻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可现在,他信了。
他甚至觉得,传闻远远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恐怖!
吕文德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到顾远身边。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
“顾……顾大人……神威……”
他想说神威盖世,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觉得,用神威这两个字来形容刚才那一箭,都是一种亵渎。
顾远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感受着从手臂到全身传来的剧烈酸痛和脱力感。
【殉道者威压】的强行催动,几乎榨干了这具身体的全部潜能。
代价是巨大的,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处于狂热崇拜中的士兵。
最后,落在了吕文德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
“吕将军。”
顾远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力竭后的沙哑。
但这两个字,却让吕文德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末……末将在!”
顾远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现在,本官还有资格,总制这襄阳军务吗?”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吕文德的心脏上。
吕文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哪里还听不出顾远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敲打他,是在警告他!
之前他心里那点不甘与小九九,在这一箭之下,被射得粉碎。
什么丁相公的走狗,什么襄阳的地头蛇,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支弩箭,可能就会从自己的胸膛穿过。
噗通!
在全城士兵的注视下。
这位在襄阳作威作福多年的守将,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下,用一种近乎谄媚的,带着无尽恐惧的语气,高声喊道:
“大人神威天授,乃天神下凡!”
“末将吕文德,愿为大人马前卒,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周围的亲兵和将领们,看到自家将军都跪了,也全都反应过来。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因为那一箭神迹,更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连自家将军都为之折服的,绝对的权力。
顾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吕文德,看着这满城跪倒的兵将,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这座大宋的国门,这座即将成为血肉磨盘的孤城,才算真真正正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要的,不仅仅是震慑。
他要的,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起来吧。”
顾远淡淡地说道。
“传我军令,全城戒严,清点伤亡,修补城防。”
“另外,将那具蒙古百夫长的尸体,连同那支弩箭,一同取回来,悬于城门之上。”
“我要让所有蒙古人都知道,襄阳,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是!”
吕文德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应道。
他现在看顾远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祇。
顾远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下城楼。
他身后,是无数道敬畏、狂热、崇拜的目光。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盛大而惨烈的戏剧,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既是导演,也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