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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殿的早朝,不欢而散。
皇帝赵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龙椅。
他将一地鸡毛和满朝惶恐的臣子,丢在了身后。
丁大全失魂落魄地瘫跪在原地,直到身边的心腹将他搀扶起来,他才如梦初醒。
他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输了。
在今天这场朝堂对决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虽然皇帝最后收回了顾远的军权,看似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但丁大全心里清楚,从皇帝点头同意那个赌约开始,自己就已经输了。
皇帝竟然用他这个当朝宰相的项上人头,去和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对赌。
这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和警告。
君心,已经变了。
“相爷,相爷您没事吧?”
心腹们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惧和不安。
丁大全摆了摆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远离开的方向。
那最后一句“洗干净脖子,等我回来”,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还在他耳边回响。
这个小杂种……
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仅要自己的官位,他要自己的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丁大全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官场沉浮几十年,斗倒了无数政敌,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有老谋深算的,有背景通天的,有悍不畏死的。
但他从未见过顾远这样的人。
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一个将自己性命视作可以随时抛弃的筹码!
一个用阳谋将所有人都逼入绝境的疯子!
和这样的疯子斗,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回府!”
丁大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皇城。
……
相府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丁大全坐在书房的主位上,一言不发。
他端着一杯茶,手却抖得连茶盖都碰不响。
他的侄子,国子监司业陈宜中,还有几个核心党羽,都战战兢兢地站在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丁大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一个户部的主事,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相爷,依下官看,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陛下虽然同意了赌约,但也削了那顾远的实权。他现在去了襄阳,不过是个空头监军,无兵无权,一切还不是吕文德将军说了算?”
“吕将军是相爷您一手提拔的人,只要您一封信过去,让他好生照顾一下顾编修,那顾远……”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到时候,是死于蒙古人的流矢,还是死于城中哗变的乱兵,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死无对证,陛下也无可奈何。”
这个提议,让书房里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众人纷纷附和。
“没错,襄阳是咱们的地盘,那小子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吕文德贪财好色,胆小如鼠,只要相爷许他好处,他肯定会替咱们办妥。”
陈宜中更是得意洋洋地说道:“叔父,您就放心吧。那顾远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跟您斗?等他到了襄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然而,丁大全听着这些话,脸上的阴霾却没有丝毫散去。
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茶杯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蝉。
“一群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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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全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你们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吗?”
“杀了顾远?你们以为我不想杀他吗?从他写那份《江防十患疏》开始,我就想让他死!可结果呢?寒影楼的顶尖杀手,都折在了长江里!”
“这个顾远,邪门得很!”
“他敢一个人去襄阳,敢立下那样的血誓,你们以为他会没有后手吗?”
丁大全的怒吼,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
顾远这个年轻人,从出现到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人意料,却又环环相扣。
他真的会那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吕文德手上吗?
“而且,”丁大全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陛下。”
“陛下同意这个赌约,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书房里,一片死寂。
丁大全冷笑道:“他想要的,不是顾远的命,也不是我的命。他想要的,是平衡!”
“他要借顾远这把刀,来敲打我,来削弱我的势力。”
“同时,他又怕这把刀太锋利,会伤到他自己,所以他卸掉了刀柄,把这把没柄的刀,丢到了襄阳。”
“他现在,就在龙椅上看着。看着我们两个,如何斗个你死我活。”
“如果我们现在派人杀了顾远,杀得不干净,留下半点把柄。那正好就遂了陛下的意,他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把柄,将我,将你们,连根拔起!”
众人听得冷汗直流,这才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帝王心术,果然是深不可测。
陈宜中有些不服气地问道:“那……那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他去襄阳?”
“不。”
丁大全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我们不但要做,而且要做绝。”
“既然陛下想看戏,那我们就演一出大戏给他看。”
他缓缓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任何一粒粮食,一支箭矢,都不准运往襄阳!我要让襄阳,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城!”
“顾远不是能耐吗?不是想守城吗?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去守!没有粮草,不用蒙古人动手,他自己就会被饿兵给撕成碎片!”
“第二,”丁大全的眼神变得更加阴狠,“立刻派人,在临安城,在整个江南,给我散播消息!”
“就说,顾远此去襄阳,名为守城,实为投敌!”
“说他早就和蒙古人暗中勾结,他之前在襄阳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骗取兵权,好献城投降,里应外合!”
“他不是自诩忠臣吗?他不是在乎名声吗?”
“我就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变成一个人人唾骂的无耻国贼!”
“我要让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他顾远,是个要卖国求荣的汉奸!”
这两条毒计一出,书房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狠了。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断粮道,是绝其生路。
散播谣言,是毁其根基。
这样一来,就算顾远有天大的本事,在襄阳也撑不了几天。
到时候,襄阳城破,顾远殉国。
天下人只会说,是汉奸顾远献城不成,畏罪自杀。
而他丁大全,则是那个早就看穿了奸贼面目,却被皇帝阻拦的忠臣。
所有的罪责,都会被推到顾远和皇帝身上。
他丁大全,不仅能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借此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势。
好一招一石三鸟!
“叔父英明!”
陈宜中第一个反应过来,马屁立刻拍了上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看向丁大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不愧是能权倾朝野的丁相公,这手段,这心计,简直是神鬼莫测。
丁大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比恶鬼还要狰狞。
“顾远,你不是想玩吗?”
“老夫,就陪你好好玩一场。”
“只是这一次的赌注,不光是你的命。”
“还有你最在乎的,那所谓的千古清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