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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头，死气沉沉。
冰冷的雨丝混着刺骨的北风，抽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顾远站在箭垛之后，遥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身形如一杆标枪。
任由风雨浸透他那件浆洗发白的青衫。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天。
吕文德躲在城楼里，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那个如雕塑般的背影，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这个已经被架空、被全城士卒在背后戳脊梁骨的顾大人，每天站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到底在看什么。
北边，除了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的荒草，什么都没有。
但顾远知道。
那片死寂的平静背后，正在酝酿着怎样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的【末世洞察之眼】，让他能够看到常人无法企及的真实。
他能“看”到，在那地平线的尽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煞气，正不断地凝聚、翻滚、膨胀。
然后，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朝着襄阳的方向，缓缓压来。
那是，战争的气息。
是数十万嗜血大军汇聚而成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滔天杀气！
“来了。”
顾远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边几个亲兵的耳中。
“大人，什么来了？”一个亲兵下意识地问道，搓了搓冻僵的手。
顾远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描述了。
半个时辰后。
大地，开始微微地颤抖。
起初，那颤抖还很轻微，就像城楼角落里茶杯中的水，泛起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但很快，那颤抖就变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
脚下的城砖在跳动，箭垛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仿佛整个世界的心跳都在失序。
城墙上的士兵们，终于感觉到了这股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惧。
他们惊慌地，死死抓住墙垛，朝着北方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
那条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宽，仿佛有人用饱蘸浓墨的巨笔，在天地这幅画卷上，狠狠地划下了一道！
很快，那条线，就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一片由无数的人和马、无数闪着寒光的兵刃和迎风招展的狰狞狼旗组成的，无边无际的，黑色钢铁怒潮！
“——敌袭！！！”
城墙上，一个老兵的嗓子陡然撕裂，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颤音。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终于打破了襄阳的死寂，响彻了整座阴雨笼罩的孤城。
城内，瞬间乱成了一锅沸粥。
无数衣甲不整的士兵，从营房里冲了出来，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迷茫和突如其来的恐惧，手忙脚乱地朝着城墙上跑去。
吕文德也连滚带爬地跑上了城楼。
当他看到城外那遮天蔽日、仿佛要将天空都吞噬的蒙古大军时，他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的双腿一软，若不是亲兵扶住，他已经瘫倒在地。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
吕文德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他守了半辈子襄阳，也和蒙古人打过不少交道。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恐怖的阵势！
那已经不是一支军队了。
那是一座正在移动的，由钢铁和死亡组成的黑色山脉！
一座，要将襄阳连同城里所有活物，都碾成齑粉的死亡山脉！
“完了……全完了……”
吕文德的嘴里，喃喃自语，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知道，襄阳城，绝对挡不住如此规模的进攻。
投降……
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疯狂地啃噬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吕将军，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吕文德猛地回过头，看到了顾远。
他骇然发现，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魂不附体的时候，只有这个年轻人，脸上，还保持着那种该死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平静。
仿佛，城外那数十万大军，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你……你不怕吗？”吕文德下意识地问道。
“怕，有用吗？”
顾远反问了一句，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主将，猛然提气，声如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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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鼓，传令！”
“所有士兵，各就各位！”
“弓箭手，上弦！”
“连环弩车，火雷，推出箭垛！”
顾远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每一个慌乱士兵的耳朵里。
他的冷静，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像一剂强心针，让那些六神无主的士兵，稍稍安定了下来。
他们开始本能地，执行着这个他们不久前还在背后唾骂的汉奸的命令。
吕文德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想夺回指挥权，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无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才是这里的主将！
可是，在这一刻，在那座死亡山脉的面前，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发号施令。
黑色的山脉，越来越近了。
他们已经可以看清，蒙古骑兵那被风霜刻画得狰狞无比的面孔，和他们手中，闪着幽幽寒光的弯刀。
压抑。
令人窒息的压抑。
整个天地间，除了那如同雷鸣般、仿佛要踏碎灵魂的马蹄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终于，黑色的潮水，在距离城墙五百步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大军，如摩西分海般，向两边分开。
一顶由九匹神骏的白马拉着的巨大金色王帐，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
蒙哥汗，从王帐中，走了出来。
他骑在马上，身形魁梧如山，遥望着襄阳城头。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些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的宋军，最后，精准地停留在了那个，唯一还站得笔直的，青衫身影上。
“你，就是顾远？”
蒙哥的声音，通过一种特殊的传声工具，远远地，清晰地传了过来。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与压迫感，让城墙上的风，都为之一滞。
顾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蒙哥也不在意，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征服者的傲慢。
“本汗，很欣赏你，你是一个真正的勇士。”
“可惜，你生错了地方。”
“你的皇帝，你的同僚，都在背后捅你的刀子。你为他们卖命，值得吗？”
“听着，顾远。本汗，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打开城门，归顺我大蒙古。”
“本汗，可以封你为王，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江南的财富，美女，任你索取。如何？”
蒙哥的招降，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
城墙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顾远。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怀疑，有警惕，也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们都听说了，顾大人是汉奸的传言。
现在，蒙古大汗，亲口招降，还许下如此重诺。
难道，传言，是真的？
如果……如果顾大人真的投降了，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不用死了？
吕文德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盯着顾远，右手，已经紧紧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如果顾远敢说出半个降字。
他会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将顾远斩杀当场！
然后，用顾远的头，去向丁相公，向皇帝，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诚！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命运，都聚焦在了顾远一人身上。
在万众瞩目之下，顾远，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城下的蒙哥，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
“蒙哥大汗，是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顾远，虽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我的膝盖，天生有点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那无边无际的铁骑，声音陡然拔高，如龙吟九天！
“跪不了，异族的君王！”
“至于你说的，封王，财富，美女……”
顾远仰天一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狂傲与不屑。
“我，不稀罕！”
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万年玄冰，直刺蒙哥。
“想要襄阳，可以！”
“就用你的命，来换！”
“我，和这满城将士，就在这里，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