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演戏?
祭祀大典?
吕文德的大脑,再一次被顾远那天马行空到近乎疯癫的思路,给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这都什么时候了?
城门已破,铁骑就在城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将士在惨死!
城墙随时可能被第二次、第三次攻破!
这火已经不是烧眉毛,而是烧到了心窝子里!
哪还有功夫去搞什么祭祀?
再说,祭祀给谁看?
给这漫天不管用的神佛看吗?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顾远的气息,已经弱不可闻,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青烟。
他必须抓紧时间,将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像用烙铁一样,烙进这些人的骨头里。
“等我断气之后,你们……不要急着将我沉江。”
“先将我的尸体,清洗干净,换上……我那件,枢密院编修的官服。”
“然后,将那口足够大的瓮,抬到这南城墙的最高处。”
“要让城外每一个蒙古人的千里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襄阳城所有还活着的将士,都脱去甲胄,身穿白衣,为我……举行一场盛大、庄严、诡异的祭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祭奠的仪式,要搞得越隆重,越古怪,越好。”
“你们要对着我的尸体,对着那口瓮,三跪九叩,如同膜拜神明。”
“要请城里,还活着的道士、和尚,都上来!让他们对着我念往生咒,做水陆法会!”
“要让每一个人,都表现出,对我既敬畏,又恐惧的样子。”
“那种感觉,就像你们在亲手送一尊瘟神离开,既希望他走,又怕他走得不高兴!”
“总之,你们要让城外的蒙古人,清清楚楚地看到!”
“看到你们,不是在为我发丧,而是在……进行一场,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与鬼神沟通的,神秘仪式!”
顾远将一幅诡异而又庄严的画面,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吕文德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出了那个场景。
数万残兵,素衣缟素。
在尸山血海的城头,对着一具穿着官服的尸体,和一个黑沉沉的诡异陶瓮,顶礼膜拜。
神情狂热,而又恐惧。
梵音与道号,混杂着战场上垂死的哀嚎,响彻天地之间。
这画面……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蒙哥看到这一幕,他会怎么想?
他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宋军在为他们的主帅送行。
他只会觉得,这群被逼到绝境的南人,在搞什么邪门的巫术!
他们,在召唤什么比蒙古铁骑更可怕的东西!
再结合之前江神的谣言……
蒙哥心中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必将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让他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参天大树!
高!
实在是高!
吕文德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惊叹。
这一环扣一环,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先用妖法般的武器和超乎常人的表现,在敌人心中,种下顾远非人的印象。
再用一个不合理的死亡,让敌人产生其中必有阴谋的怀疑。
最后,用一场诡异的祭祀,和江神庇佑的谣言,将这份怀疑,彻底引爆,变成深入骨髓的恐惧!
如此一来,蒙哥暂停攻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人……末将,明白了!”
吕文德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只剩下对神明的绝对遵从。
剩下的将军们,也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看着顾远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行走于大地的神祇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拜。
“好……”
顾远看到他们的表情,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也随之松懈了下来。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剧痛,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意识,也像退潮的海水,迅速远去,耳边的喊杀声变得遥远而空洞。
“大人!”
吕文德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迅速变冷,那最后一丝生气正在飞速流逝,不由得大惊失色。
“大人,您撑住!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他知道,顾远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或许,只剩下最后几句话。
“还……还有……”
顾远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抓住吕文德的衣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他的眼睛,已经无法完全睁开,只能眯成一条缝,眼中的鬼火正在一点点熄灭。
“那封……我留给你的……信……”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打开它……按照……上面说的……做……”
信?
吕文德一愣,随即想了起来。
是那封,顾远第二次返回襄阳时,留给他的,用猩红色火漆封装的信。
顾远曾说过,那是他最后的后手。
是留给他吕文德的,保命符。
也是……催命符。
“大人放心!末将……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照办!”吕文德含泪应道。
“好……”
顾远似乎是放心了。
他抓住吕文德的手,也缓缓松开。
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雪停了。
城墙下那震天的喊杀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张,已经失去所有血色的,年轻的脸上。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的笑意。
他走了。
这个以一己之力,扛起整座襄阳城,对抗整个时代的男人。
这个从地狱归来,又亲手为自己,指导了一场盛大葬礼的魔鬼。
终于,在他为自己选择的坟墓里,迎来了,他渴望已久的,安息。
“大人……”
老军医颤抖着伸出那只沾满血污和药末的手,探了探顾远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是死一般的冰冷与沉寂。
然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期盼、紧张与最后一丝乞求的脸。
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灌满了铅,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是,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像是一把无声的,最锋利的刀。
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幻想,彻底,斩得粉碎。
“不!”
那个名叫赵铁牛的年轻校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一片血红,像是疯了一样,“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大人去了!我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随大人一起去了!黄泉路上,再为大人执刀!”
“住手!”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吕文德厉喝一声,如同一头暴怒的苍狼,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那校尉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无比清晰。
“混账东西!你现在死了,就是懦夫!就是逃兵!你想让大人的心血,全都白费吗!”
那校尉被打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钢刀也脱手飞出。
他捂着瞬间红肿的脸,看着双目赤红的吕文德,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绝望。
吕文德没有理他。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顾远已经冰冷的尸体,平放在地上。
然后,他站起身,环视着周围,所有失魂落魄、如同丢了魂魄的将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大人,是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任由这句话带来的巨大悲伤,将每个人彻底淹没。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但是,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我们,就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最后的刀!”
“是他的意志,是他的手脚!”
“我们的任务,就是完成他,最后的嘱托!”
“让他,在这襄阳城头,在这万里长江之上,再打一场,连鬼神都要为之战栗的胜仗!”
“都给老子,把眼泪擦干!”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传我命令!”
“南城墙,所有将士,死战不退!用你们的命,给老子把缺口堵上!为我们……争取时间!”
“其余人,分头行动!”
“去找城里最大的酒瓮!”
“去找道士和尚!”
“去找城中所有能找到的白布!”
“我们要为大人,办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祭天大典!”
吕文德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形,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狂热。
他伸出手指,指向顾远那具安静的尸体,对着所有人,也对着城外的数十万蒙古大军,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我们要让城外的蒙哥看看!我们襄阳的军魂,不但没死!”
“他,还要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