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头,冷风如刀。
曹操双手按着城垛,骨节泛白。
他眼睁睁看着那十台冰冷的钢铁巨兽,碾过红巾死士的血肉,将他用十几万人命填出来的防线一段段化为平地。
绝户大阵被破,意味着许昌的城门即将裸露在楚军的兵锋之下。
“大王,退入城中吧!”徐晃单膝跪地,声音干涩。
曹操没有退。他若退了,好不容易用屠刀稳住的军心就散了。
城楼阴影中,一名穿着青布长衫、目光如狼的年轻文士走上前。
司马懿。
他站在曹操身后,看着城外那片坑洼的战壕废墟,脸上没有惊恐,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
“魏王勿忧。防线被平,这十里战壕,正好成了天然的蓄水池。”
司马懿抬起手,指向西北方。
“三个月前,大雪封冻。属下借着强征民夫挖战壕的掩护,暗中调了两万老弱,去上游的颍水支流筑起一道拦水土坝。”
“又花了两个月,挖通了一条连通大阵的地下引水渠。”
曹操猛地转头,盯着司马懿。
“如今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司马懿压低声音,抛出这筹谋了一整个冬天的绝杀。
“颍水暴涨,上游大坝早已蓄满春汛。此时开闸,大水倒灌,这十里平原将化作一片泥沼。”
司马懿算准了楚军重工的致命软肋。
“吕布的铁车重达万斤,在硬土上如履平地。一旦遇到深渊泥沼,便是一堆动弹不得的废铁。”
曹操眼中爆出精光。
以天地之水,破工业之铁,这是以柔克刚的绝顶阳谋。
兵法算得尽天时地利,这大自然的力量,看你吕布如何用齿轮去抗衡!
“开闸。”曹操吐出两个字。
城外望台上,令旗舞动。快马顺着西门疾驰而出,直奔上游。
半个时辰后。
楚军正准备填平最后一道壕沟。
北方天际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犹如万马奔腾。
浑浊的颍水裹挟着初春的冰块与折断的枯树,顺着挖好的引水渠,犹如一头发狂的泥龙,倾泻而下。
狂暴的洪水漫过干硬的黄土,径直灌入许昌城外的战壕迷宫。
正在推进的推土车首当其冲。
大水灌入深壕,将黄土泡成黏稠的泥浆。原本坚固的路基在水流冲刷下崩塌。
十台推土车沉重的履带压在泥水上,重力在此刻成了致命的弱点。庞大的车身不受控制地下陷,泥水倒灌进下方的齿轮箱。
车厢内的工兵拼命踩动绞盘,想要强行驶出泥沼。
但履带失去了抓地力。精钢齿轮在稀烂的泥浆中空转,激起漫天浊水。剧烈的摩擦阻力让齿轮发热冒烟。
几声脆响,履带崩断。
这群横推一切的钢铁巨兽,在烂泥中越陷越深,最终底盘托底,陷入瘫痪。
滚滚浊浪在平原上蔓延,小半个时辰内,这片战场化作了齐腰深的泽国。楚军前排步卒的阵型大乱,被迫向后撤退。
许昌城墙上。
曹操看着陷在泥水里动弹不得的推土车,压抑在胸腔里几个月的浊气喷涌而出。
他拔出倚天剑,指着城外的大片泥沼,发出畅快的狂笑。
“吕奉先!你的铁疙瘩动不了了!”
曹操的声音在城头回荡,透着绝处逢生的癫狂与骄傲。
“天地之威,岂是你几块破铜烂铁能挡的?孤看你陷在烂泥里,拿什么来攻孤的许昌!”
守城魏军看着瘫痪的楚军战车,士气大振,欢呼声四起。
水火无情,这是人力无法抗拒的天灾。
在魏军看来,楚军引以为傲的推进战术,已被大水生生逼死。
泥沼对岸。
张辽看着前方水深火热的战区,眉头紧锁:“大王,大水泡软了地基。战车太重,战马在泥水里拉不动。”
“若强行派步兵涉水推进,泥沼中无从发力,曹军居高临下放箭,我们将成活靶子。”
这番分析极其理智,道破了楚军当下的绝境。
吕布端坐在赤兔马背上,看着前方滔滔泥水。
曹操和司马懿的水攻确实精妙,精准捏住了机械的死穴。大自然的力量克制重工,这是常理。
但兵法,算不尽常理之外的怪物。
吕布翻身下马,他解开披风,丢给身旁的亲兵。大步迈入冰冷刺骨的泥水中。
泥水没过大腿,阻力极大,但吕布步伐沉稳。
他越过后撤的步卒,径直走到最前方那台陷得最深的铁甲壕桥车前。
此刻,车首的推土巨盾已经大半没入淤泥,车轮内更是灌满了水,里面的士卒只能站在原地,根本无法进退。
全场百万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个站在泥水中的男人身上。
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吕布弯下腰,双手探入冰冷的泥浆,摸到推土车底盘的精钢横梁。十指如铁钩般紧扣。
闭气。凝神。
李元霸的四象之力在经脉中狂暴游走,暗金色的龙吟罡气破体而出,卷起周围的泥水,形成一个漩涡。
“起!”
一声咆哮,如平地惊雷。
吕布双臂肌肉虬结如岩,泥浆下发出沉闷的拉扯声。那是万斤战车与黏稠淤泥的极致对抗。
“咯啦——”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庞大的钢铁战车发出一声哀鸣。
战车的前半部分,竟被吕布用一己之力,硬生生从深渊泥沼中拔出水面!
淤泥顺着钢板大块滑落。吕布双脚在烂泥中踏出深坑,踩到下方的坚硬岩层。
他腰背发力,如同一头远古巨象,顶着万斤战车向前猛推。
履带碾过泥泞。战车被吕布推着,硬生生拱上了前方尚未被水淹没的高地基岩。
你用天地之水,孤用霸王之力。不讲道理,只讲降维打击。
楚军阵中,寂静了三息,随后爆发出直冲云霄的狂呼,将士们看天神一般看着那道水中的背影。
许昌城头。
曹操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手里的倚天剑掉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司马懿脸上的阴冷褪去,面容呆滞,仿佛被抽干了魂魄。
百万大军的战场上,只剩下风声,以及战车履带摩擦岩石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