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当天,西山大院礼堂外的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全场谢绝媒体。
谢绝直播。
甚至连宾客进场,也省却了一切浮夸的红毯流程。
可越是安静,越显得分量重。
黑色车队一辆接一辆驶入大院,车牌低调,来人却一个比一个不能随便写名字。
就在这庄重肃穆的氛围中,林静洲瘫在休息室里,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究竟是谁定的规矩,为什么订婚要起这么早?”
沈芷兰正弯腰替她仔细检查耳坠的暗扣,闻言头也没抬,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女儿的娇气:
“因为你今天不是去做全身SPA的。”
林静洲委屈地声嘀咕。
“做SPA至少还能躺着。”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萧瑶章闻言抬起眸子。
她今天穿着那身林静洲特意挑的梨花暗纹礼服,清冷高贵得不可方物。
看着林静洲那副眼皮打架的模样,萧瑶章忍不住轻笑出声:“困了?”
林静洲立刻像找到了天大的靠山,连人带垫子往萧瑶章那边挪:“嫂子,我觉得我现在极度需要一个精神支柱来支撑我走完流程。”
门边传来一声冷哼。
林惊野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眼神凉凉地看过来:“纪澄已经在外面了。”
林静洲动作一顿,转头幽怨地瞪着自家亲哥。
“哥,你现在已经熟练掌握用纪澄来转移我的注意力。”
林惊野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有效就行。”
话音刚,门被轻轻叩响。
纪澄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具质感的深色高定礼服,深蓝色的袖扣在灯下压着微冷的幽光。
眉眼还是温和的,可身上那股从容比平时更明显。
林静洲呆呆地看了两秒。
然后,这位天天喊着要摆烂的大姐,破天荒地默默坐直了身体。
【甜筒。】
【在呢。】
【我宣布,今天这婚订得不亏。】
【宿主,你昨天也是这么的。】
【每天都能被未婚夫的颜值重新惊艳一次,这叫婚前风控。】
纪澄并不知道这主仆俩在识海里的相声。
他径直走到林静洲面前,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目光又在那杯没怎么动过的蜂蜜水上,嗓音温润:“早饭吃得少?”
林静洲理直气壮地仰起脸:“紧张呀。”
林惊野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台:“别听她胡扯。她是嫌早上的粥熬得太淡,自己不肯吃完。”
纪澄没有戳穿,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巧的食盒。
盖子打开,里面是两块还冒着热气的、切得大刚刚好的桂花山药糕。
“先垫一下肚子,不会花妆。”
纪澄把竹签递到她手里,声音轻柔,“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半时。”
林静洲的眼睛亮了,水光潋滟地看着他:“纪澄哥哥,你果然是我最完美的后勤保障中心。”
纪澄垂下眸子,弯了弯唇。
“终身制。”
这三个字得太顺口,也太烫人。
林静洲耳尖一热,低头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决定暂时放弃跟这个男人在口头上对线。
在提供情绪价值这件事上,她根本赢不了他。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沈芷兰亲自替林静洲理好裙摆。
这套订婚礼服用的料子,是纪澄从几年前就开始满世界搜罗的珍品。
珍珠缎在顶灯下压着细密的光泽,腰线放得刚刚好。
当林静洲站起身的那一刻,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崇岳站在门口看着犹如明珠生晕般的女儿,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位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军人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骄傲道:“我闺女,就是好看。”
纪父纪母也在旁边看着笑。
纪母看着林静洲,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喜爱,上前握住她的手:“洲洲啊,以后到了纪家,我们还是这么娇着你。澄儿要是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就先替你收拾他。”
林静洲嘴甜得像是抹了蜜:“谢谢纪妈妈。”
这声清脆的“纪妈妈”把纪母喊得眉开眼笑,连连应声。
沈芷兰在旁边看得直泛酸,忍不住笑骂:“这丫头,还没到前厅敬茶呢,改口倒比谁都快。”
林静洲调皮地眨眨眼:“我这叫提前适应豪门主母的身份。”
纪澄站在她身侧,听着她的豪言壮语,眼底那点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与深情,根本藏不住。
上午十点整。
礼堂沉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林静洲挽着父亲林崇岳的手臂,踏上了那条铺满鲜花的通道。
台下坐着的,是林家、纪家、萧家三家最核心的长辈。
纪澄就站在通道的尽头。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踏着细碎的光影向自己走近。
当林崇岳牵着林静洲走到纪澄面前,纪澄先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弯腰将她略微拖曳的裙尾轻轻拨正,才重新直起身来。
林崇岳看在眼里,将女儿的手郑重交到纪澄掌心,纪澄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位老父亲张了张嘴。
他想了想,又默默合上了。
该叮嘱什么呢?
面前这个年轻人,连洲洲几点开始犯困、穿多高跟鞋什么时候需要换平底鞋的时间都算得分毫不差。
林崇岳看着纪澄,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只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我还没想到的,你都替她想到了。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纪澄收拢手指,将林静洲那只柔软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声音很稳。
“林叔,您放心。”
林崇岳再没多,转身走下台去。
敬茶,交换信物,长辈致辞。
一切流程推进得井然有序,却没有半点敷衍。
终于,轮到纪澄发言。
偌大的礼堂安静下来。
他牵着林静洲的手,面对着台下两家长辈,目光清明。
“我和洲洲的婚约,从来都不是束缚。”
“她想做什么,我完全尊重。她不想做什么,我也全盘接受。”
“我会无条件照顾她的生活,也会倾尽全力保护她的每一次选择。”
他得并不快,属于政客那般掷地有声的咬字,现在全化作了最深情的剖白。
“以前,是我自己在暗处守着她。”
纪澄转过头,目光定定地在林静洲的眼睛里,“今天起,是她准我光明正大地守着她了。”
林静洲原本还在偷偷看他袖扣,听到这句,指尖忽然动了一下。
纪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不重。
让她退无可退。
甜筒在识海里都沉默了两秒。
【宿主,别的不,他这套直球话术,放在人类的恋爱市场上,绝对属于降维打击。】
林静洲破天荒地没吭声。
她只觉得今天礼堂的顶灯有些过于热了,烤得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到了交换订婚信物的环节,纪澄从身后的秘书手中接过一只黑色的长绒礼盒。
“嗒”的一声轻响,盒子打开时,不仅是林静洲,就连坐在第一排见多识广的长辈们,目光都定了一下。
黑天鹅绒的底座上,静静躺着一条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