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是招待所还有些冷。
陆明远和刘栓柱一前一后进去的时候,陈守业正坐在椅子里。
见到两人,陈守业立刻露出了个笑脸儿,站起身来迎接。
“哟,明远、栓柱,可算把你们盼来了。”陈守业热情地迎上前,双手握住两人的手,使劲儿晃了晃。
陆明远笑着说:“陈老板,怎么样?我进来的时候感觉这屋还挺冷的,怎么没生个炉子?”
“没事,不冷不冷。”陈守业哈哈一笑,拉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最近怎么样啊?是不是特别忙?”
刘栓柱呵呵的说:“还行,春耕刚忙完,这段时间净倒腾家里那几亩地了。”
陆明远也接过话茬:“我也是,地里的活儿一刻也不能耽误。陈老板你呢,最近在忙啥?”
陈守业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了杯茶,说道。
“我啊,这段时间去了不少地方,见了不少人,就是琢磨琢磨怎么把这生意给做大点,你们也知道,我这一趟也不能空手而回啊。”
陆明远和刘栓柱听了这话,都觉得有些出人意料,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摊牌了?
陆明远脸上没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而是接着试探性的说道。
“是吗?也不知道你看的怎么样了?”
“两位老弟。”陈守业没着急谈事儿,而是让旁边的年轻人拿出一包茶叶泡上。
这茶叶的香气和陆明远平时喝的不一样。
陈守业亲自给他二人倒上一杯,满脸笑意地说道。
“先尝尝这茶,我从老家带过来的,和你们这的茶叶味儿不一样。”
刘栓柱和陆明远耐着性子陪他做戏,等到茶喝的差不多,扯闲篇儿的话也实在挤不出来之后。
陈守业端起搪瓷缸抿了口茶,淡淡的说道。
“说起来昨天我收到一家老板的报价,我觉得这个价格还挺奇怪的,拿来给你们看看,你们也帮我分析分析。”
陆明远心道:“到底是生意人,真会说话。”
说着陈守业就递来一张纸。
“你看这上面给的价格,榛蘑6块2,木耳7块5,还有一些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说别的,光榛蘑就比你们低8毛呢。”
“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人家在这糊弄我呢?”
刘栓柱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陆明远却笑了。
他慢悠悠掏出烟盒,给陈守业递了根烟,然后再给自己点上。
烟雾缭绕中,陆明远的脸似笑非笑,声音却如同炸雷般响了起来。
“陈老板,李二彪子的价格确实低,但是货,您验过没?”
陈守业手一僵,烟灰差点掉在报价单上。
陆明远却像是没看见似的,既然陈守业都把别人的报价单甩到自己脸上了,那他也没有必要客气。
“听说李二彪子做买卖不老实,上回卖给外地的一个姓马的客商,说一斤的榛蘑,掺了三两的杨树皮。”
“后来这个老马气的回来找他,结果反而被李大彪子给收拾了。”
陈守业干笑两声,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话说的不大实诚,一斤的榛蘑怎么能掺三两的杨树皮呢?这也太高了吧?查货的时候一查就能查出来。”
陆明远也干笑两声,接着说道。
“我也觉得是,可能这个老马说话也掺了水分,不过一斤的榛蘑掺个一两的杨树皮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藏得好,查货都不好查。”
一旁的刘栓柱听到陆明远这么说,当即心领神会,笑着说道。
“是啊,做买卖就是这样,一定得多长个心眼儿,不然的话肯定会被人骗。”
陈守业干笑两声:“生意人嘛,总得货比三家……
“该比!”陆明远点头,从帆布包取出个牛皮纸包,“您摸摸这个。”
陈守业狐疑地打开。
里面是金灿灿的榛蘑,伞盖厚实,根部带着松针。
“这……”
“我们村后山上的头茬货,好极了。”
陆明远指尖轻捻,接着看了一眼刘栓柱,刘栓柱立刻说道。
“不瞒你说,李二彪子收的是二道贩子货,咱们这个是自己找人上山上挖的,质量一比就能比得出来。”
“不信您闻闻。有松脂香,没霉味。”
陈守业下意识嗅了嗅,眼神闪了闪。
他干这行年头虽短,但见的货不少,好坏货只要一上手,就能明白个四五六。
可嘴上仍硬气的很。
“可是这价高了就是价高了,你也知道,现在大家手里头都没钱,老百姓买东西。不就图个便宜吗?你再好的货价格高,人家也不买啊。”
“陈老板。”刘栓柱打断了他的话。“您上月收的猴头菇,是不是被药水泡过?买家退货了吧?”
陈守业脸色骤变。
这事他捂得挺严实,知道的人没几个,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刘文建打听到的?
陆明远按住刘栓柱胳膊,转向陈守业,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陈老板,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这个人做生意就讲究个痛快。”
“李二彪子找你,是因为他货没有我们的好,压在库里腾不出来,但咱的货不一样,什么品质你应该很清楚。”
“您要真图便宜,大可去找李二彪子。可若要长期合作……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
“现在我们合作的村子越来越多了,不光你一个人要的量,我们能供得上。就算再来几家收购商,我们一样能供得上。”
陈守业额角沁出细汗。
他原想拿李二彪子当刀压价,却反被将了一军。
现在陈守业的处境有些被动。
不只是被动,陈守业的心里隐隐有些尴尬和抹不开面子。
“小陆同志啊。”他干笑两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生意嘛,总得细算……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一行也难做呀。”
“该算!”陆明远站起身,拍了拍刘拴柱的肩膀。
刘栓柱站起身来笑了两声:“行,那您慢慢算。算清楚了,咱们再谈。”
两人走到门口。
陈守业忽然喊:“等等!”
陆明远回头,笑意温和:“陈老板还有事?”
“这……这价……
陈守业搓着手,眼神躲闪,最后下定决心似的伸出了三根手指。
“要不……再让三毛?”
“咋样?就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