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黑暗如同拥有实体的铅块,死死压在南疆地脉的最深处。
这并非天道劫雷劈碎空间后产生的物理性虚无。
而是吴长生利用那碎裂的九转镇魂铃残片,强行在这片天罗地网中缝合出的欺天大阵。
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气机流动,在这片黑暗降临的瞬间,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原本像疯狗一样四处乱窜的劫雷余波,在触碰到这层由镇魂铃音波扭曲而成的时空盲点时,就像是陷入了极其粘稠的胶水。
这层窗户纸,算是勉强糊上了。
吴长生盘膝坐在漆黑的悬浮岩石上,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之前亲手捏碎那颗混沌金丹雏形,导致狂暴的规则碎片逆流进了周身七十二处死穴。
换作寻常修士,肉身早就在这种内部爆破中化作了一摊血水。
但长生道体的生生不息,却在此时展现出了极其残忍的适应力。
那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毁灭法则,被长生真元强行当作了拓宽血管的手术刀。
吴长生指尖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那只破旧的药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药箱内部,那个曾经吞噬了一切的微型黑洞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被强行碾碎、却又在金丹破裂瞬间被重新逼出体外的本源灵材。
五行混沌土、莫问天的剑丸残渣、以及那些由战死修士凝结而成的生魂原液。
这些极其极端的材料,在失去天道法则的压制后,正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游离状态。
天上的老鬼想拿南疆炼丹,吴某便在这炉底,反向开一炉属于自己的。
吴长生眸光幽冷,眼底闪烁着对气机变化了如指掌的极致理智。
凝结元婴,本该是顺应天道、感悟天地法则的自然蜕变。
但他这颗用无数尸骨与毁灭力量拼凑出来的混沌道果,天理不容。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天道察觉之前,用最霸道的药理手段,强行捏造出一个能够承载神魂的伪造容器。
长生真元顺着指尖,化作千万根极其细微的灵力丝线。
这些丝线并没有去强行糅合那些狂暴的材料,而是像最精密的绣花针,极其耐心地梳理着它们之间的相生相克。
五行混沌土被铺设在最底层,用来模拟地脉的厚重与包容。
剑丸残渣中的那股极致死意,被抽离成无数根极其纤细的支柱,搭建起这方小天地的框架。
而那些充满了怨念与不甘的生魂原液,则被吴长生用长生诀的同化之力,洗去了所有的疯狂,化作了连接框架的润滑剂。
这根本不是在炼丹,而是在用极其高深的尸医手段,进行一场违背伦理的人造器官移植。
先稳住下盘,再引火烧身。
吴长生面容冷峻,指尖的动作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每一次灵力丝线的穿插,都会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极其短暂的灰白色气机轨迹。
随着材料的不断归位,药箱上方渐渐悬浮起一个极其模糊的婴儿轮廓。
那轮廓没有五官,也没有四肢,只是一个纯粹由极端力量堆砌而成的能量聚合体。
就在这伪造的元婴雏形即将成型的瞬间。
生机孤岛边缘的那层屏障,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震动。
一直被太阴之精封锁生机的云娘,在此刻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她体内的仙血与天空中的劫雷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应。
先生……天上的雷……没有散……
云娘的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角甚至溢出了两行带着银色光芒的血泪。
这并非阵法破裂,而是仙血的直觉跨越了空间的维度,直接到了苍穹之上的真相。
它在找我们……它在蓄力……
云娘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强行催动体内最后一丝仙血本源。
她的双瞳瞬间被银色填满,化作了两面能够映照天机的人体雷达。
看紧了它,在雷劈下来之前,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闭眼。
吴长生没有回头,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将一个重伤濒死的人当做气机观察者,这种近乎冷血的压榨,正是老狐狸物尽其用的行事准则。
既然仙血能与天道产生共鸣,那这双眼睛就是目前最完美的预警器。
云娘没有丝毫怨言,只是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岩壁。
银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片由无数紫黑色雷霆交织而成的毁灭汪洋。
赤阳子显然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彻底激怒。
第八重天雷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急躁地落下,而是在云层中不断地压缩、坍塌。
那种积攒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元婴期修士所能理解的极限。
先生……雷云在收缩……它变成了一只眼睛!
云娘的声音中透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浑身的骨骼都在这股跨空投射来的威压下发出悲鸣。
啧,这老鬼还真是看得起吴某。
吴长生嘴角掀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真正的生死博弈,从来不是看谁的拳头更硬。
而是看谁能在深渊的边缘,多保持一秒钟的理智。
伪造的元婴雏形在长生真元的穿针引线下,已经渐渐凝实。
但这仅仅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想要让它真正过来,就必须注入最核心的动力源。
吴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神医视角猛地内视自己那早已支离破碎的丹田。
那些被他亲手捏碎的金丹碎片,此刻正散落在七十二处死穴之中。
经过刚才那番混乱力量的碰撞,这些碎片不仅没有失去活性。
反而在极致的高压与破坏中,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物质化转变。
它们不再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
而是呈现出了一种犹如暗金般沉重、冰冷的金属质感。
这正是长生流功法中极其凶险的金丹九转、破而后立。
不破不立,破得越彻底,重组时的密度就越高。
既然你喜欢当眼睛,那吴某就给你准备一颗足够硬的沙子。
吴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疯狂。
他双手猛地合十,十指之间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灰白色光芒。
长生真元不再是温和的灵力丝线,而是化作了极其狂暴的牵引磁场。
归位!
随着吴长生的一声低吼。
那些散落在死穴中的金属化金丹碎片,犹如被磁石吸引的铁砂,瞬间倒灌回丹田。
这些极其锋利的金属碎片,在经脉中疯狂倒流,沿途刮起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肉撕裂声。
吴长生浑身的皮肤瞬间炸开无数道血雾,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喷血的花洒。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用长生道树的根须锁住了最后一丝生机。
碎片在丹田内疯狂汇聚、碰撞。
那种碰撞不再是能量的湮灭,而是犹如铁匠在锻打生铁。
每一次撞击,都会产生极其恐怖的高温与反作用力。
这股力量顺着吴长生的四肢百骸,疯狂地向外宣泄。
药箱上方那个悬浮的元婴空壳,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终于产生了第一丝。
然而,这种强行缝合的违和感,也引来了自身气机的极致排斥。
金属化的碎片在试图融合的瞬间,产生了一股几乎要撑爆整个丹田的巨大排斥力。
这就像是将两块完全相同的磁铁极强行压在一起。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沉重得犹如暮鼓晨钟般的裂响,在吴长生的体内轰然炸开。
这不是之前那种毁灭性的碎裂。
而是一种类似于金属断裂又在瞬间被高温熔接的诡异声响。
金属化金丹的第一声裂响,顺着这方被封锁的时空盲点,极其突兀地传递了出去。
在这个绝对死寂的空间里,这声裂响比雷鸣还要刺耳千万倍。
云娘死死盯着上方岩壁的银色瞳孔,在听到这声裂响的瞬间,猛地放大到了极致。
先生……它……它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