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希望任何人接触他,认识他,触碰他,只有他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个人只属于他一个人。
就像曾经的那座温室一样,将人关在里面,哪儿也去不了。
这些隐晦的欲望在不知名处默默的发酵,让他甚至觉得,如果他没有点破,如果他只是他的猫就好了。
但云珏的骨子里镌刻着自由,他不受任何人和规则的挟制。
即使是细密织成的囚笼,也无法将风关进去。
不想被他关起来,却还肆无忌惮的在那里揉捏人心。
恶劣。
司澧的手指轻捻了一下那微凉的猫耳。
“咪……”睡着的猫迷迷糊糊的从喉咙里发出了轻声,眼睛没睁,只顶着脑袋往那抚摸的掌心蹭了蹭。
柔软而毫无防备,即使闭着眼睛也洁白漂亮的不可思议。
司澧垂眸看着他,洁白如针的毛发在指间穿梭,那抹欲望却在持续的发酵。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掐死他。
死亡,是否能够带来永久的归属
但他并不想要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司澧轻吐了一口气,收回手指后拉上被子关掉了灯。
夜色静谧,唯有两段呼吸声轻缓交织。
……
不论人的心思如何,早晨依旧会如期而至。
虽然是只属于司澧一个人的早晨,因为那只猫起不来,跟在床上化成水了一样,抱都抱不起来。
不过司澧一般也不会去打扰他。
晨练,早饭,每一日几乎都是如此,只是桌上多了盒没能吃完的巧克力棒。
昨晚叼着吃了很久的人,临睡前盒子里还能够剩下一半。
司澧拿起,从里面抽出了一根,其他的放在了窗边躺椅旁的小桌上。
那里的毯子未收,书也是夹了书签堆放着。
司澧不喜欢环境变得混乱,但这样的环境那只猫却会感到舒适,毯子拉起来就能够盖到腿上。
司澧看了一眼毯子,放弃了将其收起来的打算。
早饭收拾好后,是属于他安静的独处时间。
处理一些事务或看一些书,只是偶尔会觉得那只猫睡得有些太久了。
有研究表明,流浪的猫在找到舒适且衣食无忧的环境时会进行补眠,因为在野外随时可能惊醒,所以睡眠不足。
只是这个期限一般在一周到半月,而他的猫,是纯粹的热衷于睡觉。
司澧略微思索,到底放弃了将其抱出来放在身边睡的打算。
钟表上的时针一点一点的转向,云珏醒来时不出意外的床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作为猫从上到下全部伸了遍懒腰后,他轻松跳下了床。
猫咪的身体很轻盈,醒来以后清醒的也很快,可以听到极细微的动静,嗅到人类很难闻到的气味。
比如那一盘盘放在餐桌上的饺子。
“醒了。”司澧看着跳上椅子扒到桌面上探头的猫道。
“咪…”云珏看向他,喉咙里发出了小声回应,鼻尖则凑近了那一盘盘的饺子轻嗅,然后鼻尖微痒。
“嚏!”云珏蹲坐在椅子上轻轻打了个喷嚏,抬起爪垫轻揉。
“被面粉呛到了”司澧停下动作看向他,却是冷不丁看到了猫变成人的具体过程。
身影覆光,光团拉长,洁白的长发散落下来时,那道修长的身影轻蹭着鼻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被葱的味道呛到了。”云珏揉了揉鼻子,从一旁扯过纸巾擦了擦,复又起身进了洗手间道,“现在鼻子太敏感了。”
从洗手间传出的声音带着几分空旷感。
“吃不了葱”司澧问道。
“没有,能吃。”云珏擦干了手,走到他的对面落座道。
他的速度很快,此刻的模样倒是精神了,虽然发色有些不同,但跟司澧记忆中顽皮浅笑的人似是重叠了。
“不过你包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云珏戳了一
“看你应该爱吃,剩下的冻起来,我没回家可以自己煮。”司澧看着那抬起的眸道。
那副好奇纯良的模样,又像是他的猫了。
“看什么”司澧看着对面静默盯着他的人问道,“不要告诉我,你不会煮饺子。”
“那还是会的。”云珏弯起了眉眼,看着他笑道,“我只是在想,司医生真是一个优秀的饲养官。”
他的眸中全是温柔真诚,司澧的心那一刻仿佛被猫挠了一下,微痒弥漫。
“承蒙夸奖,也是你比较省心。”司澧回答,看着对面的人轻轻颤动的睫毛警告道,“不要打坏主意。”
“我什么都没有做呢。”云珏说道。
“太添乱就没收你的零食。”司澧说道。
云珏手指轻挠了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叹气道:“哪有你这样的,一上来就拿捏人的命脉,嗯对了,我的巧克力棒呢”
“窗边。”司澧回答时,对面的人已经站起身走向了窗边。
他重新拿回了他的巧克力棒,放在唇边轻叼着,嘎嘣嘎嘣的比起吃倒像是在玩。
司澧看他一眼,正对上那双正撑着下颌注视着他的眸。
湛蓝的眸清晰的映着人的倒影,得到回视时也不惊慌,而是眉眼弯起,清浅一笑,波光粼粼。
即使这样总是盯着人的行为已经趋近于习以为常,但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总会让司澧有一种被对方深刻爱着的感觉。
“吃吗分你。”他问着这样的问题,却不等答案,巧克力棒已经蹭到了司澧的唇边。
司澧甚至可以确定,如果他说不吃,对方会毫不犹豫的拿回去自己吃。
记忆中这个人极有边界,他介意任何人使用他的东西,即使是他用过不要的。
这样的习惯很细微,但司澧观察了他两年,足以察觉。
但现在他却变了。
他还是他,却又不完全像以前的他了。
“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很想亲你。”云珏手中的巧克力棒轻沿着他的唇笑道。
“你这么说话,让我很想扣掉你的饺子。”司澧垂眸,咬过了那根巧克力棒。
“亲爱的饲养官,你不能那么做,那是在虐待你的猫咪。”云珏看着他笑道。
司澧几口将那只猫感觉能叼上一个小时的巧克力棒吃了下去道:“你可以吃猫粮。”
“我不,那东西又干又难吃。”云珏坚定拒绝,“我想吃小饼干。”
“先吃饭。”司澧制止了对面的人跑去柜子里摸零食的举动。
“哦。”云珏停下动作,坐在他的对面轻应了一声。
他看起来实在乖极了,但也只是看起来。
就像猫那种生物无论再怎么看起来天使,都有一身的反骨。
“赵明志想让我给你算一下命。”司澧看着伸手去拿饺子皮的人道。
“嗯他终于告诉你了。”云珏抬眸,翘起了唇角道。
“你把他吓得不轻。”司澧说道。
“谁让他当时想从后面偷摸我来着。”云珏放进了馅料,用饺子皮折出了小啾啾。
“嗯,那是他罪有应得。”司澧认同了这一点。
“司医生真是公正无私。”云珏笑着称赞道,“不过你应该不打算让他一直被吓着。”
“所以要不要走流程的算一下,我需要给他一个答复,这样他也不会总是怀疑你。”司澧说道。
“唔,如果我直接告诉他我能变成人会怎么样”云珏沉吟笑道,“他会不会直接吓得晕过去”
“……或许吧。”司澧手指微顿,开口道,“不过确定的事情接受起来更容易一些。”
人类怕的,往往是未知未明的东西。
那些东西的可怖往往来自于人类自己的想象力,也就是一般所说的自己吓自己。
“嗯……那我如果不变成人,而是变成奇形怪状的东西呢”云珏竖起一根手指笑道。
“不会被吓到。”司澧说道,“在学医的最初,已经经历过一次心理承受能力测试了。”
人体对他而言,打开跟合上的区别不大,无非是一层皮肉包裹的组织器官,哪里坏了就修复哪里。
对于其他人而言,最开始可能有人会恐惧,但慢慢的也就会接受。
“好可惜……”云珏轻叹。
“你对他好像很感兴趣。”司澧忙着手上的动作道。
云珏眼睑骤然轻抬,看向了对面若无其事的人笑道:“因为他是你的朋友啊,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起过朋友的事。”
司澧停下动作望进了那双温柔的眸中,一时如溺其中:“因为我也变了。”
他以前并不与人产生什么感情的交集,只是后来潜移默化,不知不觉。
这样的变化说不上是好是坏,有时候有些浪费时间,有时候也对自己有裨益,而他对现在的状态是接受的。
只是关于云珏……
“这件事你自己来处理吧。”司澧说道。
“好啊。”云珏看着对面重新包着饺子的人,眉眼轻弯笑道,“那就找个人来算一下,证明你的猫只是一只猫就行了,毕竟是你的朋友,也不能太过分。”
“嗯。”司澧敛眸应了一声。
那一刻心绪复杂难解,像是隐秘的某处被满足了,又复杂于朋友因他而起的重要性。
但云珏终究是要走出这片天地的,这样的注定意味着他不可能不接触其他人。
“成功。”云珏将捏好的饺子放下道。
司澧抬眸,看向那十分圆润的饺子道:“这是什么”
“河豚啊,看不出来吗”云珏戳着上面的尖道。
他一提示,司澧看出来了,倒是捏的有几分神似,不过:“这只不能一起煮,再捏几个,最后给你煮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