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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预判风雪!
    第二天,天色依旧灰蒙蒙的,两人再次踏入了后山。

    这一次,韩老蔫不再是那个在前头昂首挺胸的领路人。

    他跟在陈放身后,几乎是踩着陈放的脚印走,那双锐利的眼睛也不再只盯着脚下,而是学着陈放的样子,四下里打量风吹草动。

    “这雪,又厚了一层。”韩老蔫蹲下身,捻起一撮雪在指间搓了搓。

    “干雪,一踩就‘咯吱’响,咱们这动静,几里外都听得见。”

    这是老猎人几十年总结出的经验。

    陈放嗯了一声,没多话,目光扫过面前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雪地。

    黑褐色的泥土翻了出来,混着咬断的草根和树皮,像是被犁了一遍。

    “有货!”韩老蔫眼睛一亮,三两步蹿过去,蹲在地上仔细扒拉起来。

    “看这拱地的范围,不是一头两头,起码是个小猪群!”

    他指着一块被顶翻、足有百十来斤的石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能把这玩意儿顶开,里头肯定有大家伙!”

    他又用树枝挑开一堆半冻的猪粪,扒拉着看:“粪还是温的,里头全是没啃烂的橡子壳和草根。”

    “这帮畜生,昨晚后半夜来这儿吃的饭。”

    韩老蔫如数家珍,脸上满是老猎人的自得。

    陈放一直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走到那片被拱翻的土地边缘。

    他没去看那些猪粪,而是蹲下,仔细观察着雪地上那些杂乱的蹄印。

    “韩大爷,你来看。”

    韩老蔫好奇地凑了过去。

    “你看这几个蹄印。”陈放指着雪地。

    “深浅不一,大小也差很多,这确实是个猪群。”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划过一道最深、最清晰的蹄印。

    “这道印子,跟其他的都不一样。”

    韩老蔫定睛一看,也发现了不对劲。其

    他的蹄印,都踩得有些慌乱,而这一道,却格外沉稳,像是用模子硬生生印上去的,边缘清晰,力道十足。

    “这蹄印……比我巴掌都大!”

    韩老蔫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头多大的猪公?”

    “它不是这个猪群里的。”陈放站起身,语气笃定。

    他指着不远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您看那儿。”

    松树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上面凝固着一层黑乎乎、油亮亮的泥垢。

    “这是它蹭痒留下的。”韩老蔫点了点头,这是常识。

    “您过来闻闻。”

    韩老蔫将信将疑地凑到树下,一股浓烈、带着土腥和腐败气息的臊臭味直冲鼻腔。

    “这头猪,脾气很暴躁。”陈放的眼神变了。

    “它蹭树不光是做标记,更是在发泄。”

    “你看这树皮的豁口,新的盖着旧的,都是拿獠牙顶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在泥垢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捻了捻:“泥里有已经发黑的血丝,是它自己皮肤破了蹭上去的。”

    “这畜生,身上有旧伤,而且正在发炎,让它不得安生。”

    韩老蔫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跟陈放看的根本不是同一片山林。

    自己看的是猪吃喝拉撒的踪迹,这小子看的,是这头猪的脾气、病痛和性格!

    “它来过这里,但它没在这里吃东西。”

    陈放顺着那道孤零零的巨大蹄印,往前走了十几米。

    蹄印绕开了那片被猪群拱烂的土地,径直朝着更深的山林延伸。

    “它只是路过,或者说,是在巡视它的地盘。”

    陈放下了一个结论:“这头独来独往的大家伙,才是咱们这次真正的目标。”

    韩老蔫心头一震,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打了一辈子猎,最懂这种离群索居的野兽意味着什么。

    那都是些成了精的老家伙,狡猾,凶猛,是真正的山林之王!

    “好!他娘的,就干它!”韩老蔫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兴奋得满脸通红。

    两人不再理会那群小猪的踪迹,顺着那巨大的蹄印,一路追踪下去。

    越往里走,韩老蔫的心就越沉。

    这头猪王太狡猾了。

    它不走直线,专挑难走的碎石坡和灌木丛。

    有时候会故意踩在裸露的岩石上,让脚印中断。

    有时候,又会突然折返,绕一个大圈,回到自己的旧蹄印上。

    “这畜生……跟人打过交道!”

    韩老蔫停下脚步,指着一棵老松树的根部,那里有一个半愈合的铁锈色凹痕。

    “这是老早以前的捕兽夹留下的印子!”

    “它吃过大亏!”

    陈放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从这些痕迹判断,这头猪王至少有四百斤重,正值壮年,而且有着远超同类的警惕心。

    狩猎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走,去‘一线天’。”陈放不再继续追踪,果断改变了方向。

    当他们再次站在“一线天”南边的谷口时,韩老蔫看着那几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心里踏实了不少。

    “地方是好地方。”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可那头猪王那么精,能乖乖被咱们赶到这里来?”

    “会的。”陈放的语气很平静。

    他走到最窄的瓶颈处,用脚跺了跺冻得结结实实的地面。

    “越是狡猾的猎物,就越相信自己的判断和体力。”

    “当它被惊动,顺着风逃命的时候,这条最省力、最直接的路线,就是它唯一的选择。”

    “它会以为,这是它自己选的活路。”

    陈放抬头,看了看天色。

    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在山谷里打着旋,刮在脸上,又冷又硬。

    “韩大爷,咱们得下山了。”

    “这就下山?”

    韩老蔫一愣,“不再多看看?”

    “不用了。”陈放的目光望向远方天际线。

    “最多今晚,风向就要变。”

    “后天一早,会有一场大风雪。”

    “咱们动手的时间,就在明天下午。”

    “风雪来临之前,会有几个小时的‘假晴’,风会停,雪会住,万物寂静。”

    “那是它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也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韩老蔫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知道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身上透着一股子邪性,他说的话,自己现在信了九成九。

    ……

    回到村里,消息像是长了翅膀。

    韩老蔫那个大嗓门,还没进屋,就把在村口碰到的几个村民拉住,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四百斤!”

    “我跟你们说,少说四百斤往上的一头大猪王!”

    他伸出巴掌比划着,“那蹄子印,比我这张老脸都大!”

    “那獠牙,怕是能有这么长!”

    “你们是没见着,那畜生精得跟人一样!”

    傍晚时分,王长贵家的热炕头上,烟雾缭绕。

    老支书听完两人的汇报,那只捏着烟杆的手,都有些发抖。

    “有几成把握?”他盯着陈放,一字一顿地问。

    韩老蔫抢着回答:“老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次,十成!”

    他一拍胸脯,斩钉截铁,“有陈知青这脑子,别说一头猪王,就是来一头黑瞎子,咱们也敢碰一碰!”

    王长贵看着一脸狂热的韩老蔫,又看了看旁边始终平静如水的陈放,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能让韩老蔫这种茅坑里的石头都服气到这个地步,这事,成了!

    “好!”王长贵猛地一拍炕桌,震得桌上的煤油灯都跳了一下。

    “需要啥,队里有的,你们尽管开口!”

    “队里仓库那五发金贵的步枪子弹,全给你们!”

    “不够,我连夜去公社武装部,就算砸门也给你们要来!”

    消息彻底在前进大队炸开了锅。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知青点里,赵卫东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欢呼,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心里恶毒地想着,山里的事,谁说得准?

    那可是四百斤的猪王!最好那畜生发起疯来,一獠牙,把他肚子给整个拱开!

    村里头的气氛却是一片火热。

    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嘴里喊着“吃猪肉,吃猪肉”。

    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已经在讨论那头传说中的大野猪,是做熏肉还是灌血肠。

    好像那头还在老林子里撒欢的猪王,已经是案板上待宰的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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