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热闹劲儿还没散尽。
分到面粉和布匹的社员们一个个红光满面,嘴咧到了耳后根,恨不得立马回家给老婆孩子显摆。
唯独老支书王长贵没动。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紧紧盯着陈放身后还没卸完的爬犁,眼皮子突突直跳。
他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老人,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支书,鼻子比雷达还灵。
那爬犁最底下,盖着一层厚厚的油布,虽说看不见里头是个啥。
但那股混着枪油味的生冷铁腥气,顺着北风直往鼻孔里钻。
“刘队长,把大门关上。”
陈放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心头一紧的严肃。
刘三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把脸上的傻笑一收,冲着几个民兵一挥手。
“快!关门!挂闩!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刚热起来的气氛瞬间给浇灭了。
社员们抱着东西,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
这是要唱哪一出?
陈放没解释,只是转身走到爬犁尾巴那儿。
他伸手拽住油布的一角,手腕猛地一发力。
“哗啦——!”
沉重的油布被掀开,露出了
箱盖早就被撬开了,里头静静地躺着一个“大家伙”。
火盆里的松木正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往箱子里一照,映出一层幽幽的蓝光。
那是烤蓝工艺特有的金属光泽,配上深红色木质枪托的温润质感,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更要命的是枪管
“我的个老天爷……”
韩老蔫手里的老烟袋锅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出一蓬火星子。
“这是……五六半?”
王长贵到底是有见识的,一眼就认出了这玩意儿。
但他紧接着就是倒吸一口凉气,几步冲到陈放跟前,压低了嗓子,语气急促得像是要着火。
“陈小子!你疯了?!”
“这可是制式军火!是正规军用的家伙事儿!”
“你……你从哪弄来的?”
“这要是让上面知道了,那就是私藏军火,搞不好要定性成反动武装的!”
“你不要命了?”
也不怪王长贵这么大反应。
这年头虽然对枪支管理没后世那么严。
猎户手里有个土铳、猎枪那是常事。
但这种连发的军用半自动步枪,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就好比你开着拖拉机上路没人管,但你要是开辆坦克出来,那可是通天的祸事!
周围的社员们虽然不懂具体型号。
但看着那崭新的枪身,还有那一箱子黄澄澄、排列整齐的子弹,本能地感到了恐惧,纷纷往后缩。
原本嘈杂的院子,静得连雪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陈放却一脸平静。
他弯腰,双手稳稳地把那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支书,您先别急着扣帽子。”
陈放单手持枪,枪托熟练地抵在胯部。
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怀里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纸张已经有点皱了,还带着体温。
他把纸展开,双手递到了王长贵面前。
王长贵狐疑地接过纸,凑到火盆边上,借着火光细看。
纸头最上面,一行鲜红的铅字大标题,在这个昏暗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吉林省对外贸易厅”。
再往下看,正中间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公章,那是权力的象征。
王长贵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兹聘请……红旗公社前进大队陈放同志,为省外贸厅特聘山林资源巡视员……”
“因出口创汇任务特殊需要,特批借调防卫器材一套……”
念完最后一句,王长贵的手都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哪是一张纸啊?
这分明就是一张护身符,一把尚方宝剑!
在这个年代,红头文件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组织的信任,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谁敢质疑这个,那就是跟创汇大局过不去!
“省里的……特聘巡视员?”
王长贵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年轻知青,眼神彻底变了。
这小子,这是通了天了啊!
“我的乖乖……”
韩老蔫凑过来,虽然他不识几个大字,但那鲜红的公章他认识。
“陈小子,这意思是……这枪是公家给配的?”
陈放把那张介绍信重新折好,郑重地收回怀里,拍了拍胸口。
“这是为了给国家换外汇,为了咱们前进大队能过上好日子,上面特批给咱们保驾护航的。”
“就在回来的路上,要是没这杆枪撑腰,咱们这一爬犁的物资,早就让人给劫了。”
刘三汉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腰里那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往外一亮,唾沫星子横飞地喊道。
“大伙儿是没见着当时的场面!”
“那帮土匪手里也有响儿!”
“那独眼龙更是拿着双管喷子顶在陈知青脑门上!”
社员们吓得捂住了嘴,几个胆小的妇女更是低呼出声,脸色煞白。
“结果咋样?”
刘三汉猛地一拍大腿。
“陈知青那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反手掏出这家伙,‘砰’的一枪,直接把后面小喽啰手里的土铳给打炸了膛!”
“那一枪,神了!”
“就是戏文里的神枪手也不敢这么玩!”
刘三汉这一通渲染,听得大伙儿一愣一愣,看向陈放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