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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笔锋如刀,政治觉悟!
    王长贵凑过去瞅了一眼那标题,眼皮子忍不住突突直跳。

    好家伙!

    这帽子扣的,直接从“打架斗殴”上升到“破坏国家战略资源”了?

    “支书,韩大爷。”

    陈放一边写,一边平静地说道。

    “那个三爷不是想玩黑的吗?”

    “那咱们就跟他玩白的,玩红的。”

    “这张猞猁皮,是咱们吉林省为了广交会准备的‘门面’,是给国家赚外汇的硬通货。”

    陈放笔锋如刀,字字诛心。

    “而那个三爷,雇凶抢劫、持枪拦路,阻挠国家特级外贸物资的收购。”

    “这往小了说叫抢劫。”

    “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是潜伏在人民内部的阶级敌人!”

    陈放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笑意。

    “两条大黄鱼?”

    “那也得他有命花才行。”

    “只要这一纸报告递上去,再加上这几杆缴获的土枪做铁证。”

    “我倒要看看,是他黑道上的赏金管用,还是咱们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管用!”

    屋里突然一片死寂,只剩下炉子里松木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就连缩在炕脚、平日里最胆小的瘦猴。

    这会儿听得也是热血沸腾,看着陈放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这才是文化人啊!

    杀人不见血,直接用国家大义压死你!

    “啪!”

    王长贵狠狠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亢奋。

    “高!实在是高!”

    “这招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能要了那老小子的命!”

    “这叫啥?”

    “这叫政治觉悟!”

    韩老蔫也回过味儿来了,咧着大嘴直乐,露出一口老黄牙。

    “陈小子,你这也太损了……不过大爷喜欢!”

    陈放写完最后一个字,利索地收笔。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苏处长给的“特聘巡视员”红头文件,和这份报告叠在一起,郑重地交给了一旁看傻了的李建军。

    “建军。”

    “陈哥,我在!”

    李建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现在离天亮还有几个钟头,你收拾一下,马上走。”

    陈放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

    “避开大路,走小道,去公社。”

    “见到刘干事,就说十万火急,关乎人命。”

    “让他务必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帮我把电话打到省外贸厅苏处长的办公室。”

    “你就念这封信,别的多余废话,一句别说。”

    李建军接过信,手有点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衣兜里,用力按了按。

    “陈哥你放心!只要我不死在路上,这信肯定传到位!”

    说完,李建军抓起棉帽子扣在头上,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卫国。”

    陈放又转头看向吴卫国。

    “在!”

    吴卫国下意识地立正。

    “你去告诉刘队长,让他把民兵连悄悄拉出来,把知青点周围给我布上暗哨。”

    陈放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摸出一块擦枪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五六半的枪身。

    “咱们得把戏做足了,要把那种‘如临大敌’的气氛搞出来。”

    “是!”

    吴卫国转身就跑出了门,带起一股寒风。

    安排完这一切,陈放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那张刚剥下来的极品猞猁皮挂在了房梁上。

    屋里热气一熏,那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野性的油脂香。

    “行了,韩大爷,支书,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陈放头都没抬,手指熟练地检查着弹仓。

    “今晚,这觉是睡不安生了。”

    ……

    送走了王长贵和韩老蔫,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气温却降到了最低点,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

    吴卫国和瘦猴缩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喘。

    陈放吹熄了煤油灯,没有脱衣服,和衣躺在了炕梢最靠里的位置。

    那把擦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就压在他身侧的被窝里,枪口朝下,伸手就能摸着。

    炉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户纸渐渐泛起了一层惨白的青色。

    这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也是鬼祟最猖狂的时候。

    原本趴在陈放脚边打盹的雷达,那两只一直耷拉着的招风耳,突然像是通了电。

    “刷”地一下竖了起来,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它的鼻头剧烈地抽动了两下。

    原本松软的身子瞬间绷紧,喉咙里压着一股低沉的“呼噜”声。

    紧接着,守在门口当门神的磐石也缓缓站了起来。

    它那一身黑毛像是钢针一样炸开,脊背弓起,巨大的身躯直接堵住了半扇门。

    炕上的陈放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

    上辈子几十年的野外生存本能,让他在醒来的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他翻身下炕,脚尖点地,没发出一丝动静,几步滑到窗边。

    借着窗框阴影的掩护。

    他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窗户纸破损的地方轻轻一点,眯着一只眼往外瞅。

    院子里,几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窝子里转悠。

    领头那个脸上横着一道显眼的刀疤,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屁股,手里端着把锯短的双管猎枪。

    一双三角眼正紧紧盯着大门口蹲着的磐石,眼底透着股贪婪和狠劲。

    磐石这会儿一声没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在两扇破木板门中间。

    只是那一双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跟两盏鬼火似的,看得让人心里发慌。

    “疤哥,这狗……有点邪门啊。”

    旁边一个小个子哆哆嗦嗦地凑上去,手一直往腰里摸。

    那鼓鼓囊囊的一块,一看就是揣着喷子。

    “咋跟个成精的黑瞎子似的,也不叫唤?”

    “这就叫咬人的狗不叫唤。”

    刀疤脸把烟屁股吐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一脚,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亡命徒的凶悍。

    “三爷发话了,待会儿我数一二三。”

    “老四你带人去后墙根点把火,把狗引开,剩下的跟我冲进去。”

    刀疤脸摸了摸冰冷的枪管,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里面的人要是敢炸刺儿……那就给他松松皮!”

    “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三爷的规矩!”

    屋里,陈放听不太清,但看那架势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那声音极低、像是风刮过烟囱缝隙的呜咽,常人根本听不见。

    但在狗群耳中,这就是冲锋前的上膛声。

    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黑煞拖着那条还裹着纱布的伤腿,倔强地从炕沿下站了起来。

    在它身旁,身形精瘦的虎妞伏低了身子,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门缝。

    随时准备配合磐石发起致命一击。

    而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身黑毛白爪的踏雪,已经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滑向了侧窗的死角。

    幽灵则身子一缩,钻进了院墙边柴火垛底下的阴影里。

    那一身黑毛与黑暗完美融合,连呼吸都屏住了。

    至于追风,它早已无声地站了起来,那双冷静的狼眼审视着全局。

    雷达的两只大耳朵贴着地面,仔细分辨着外头人踩雪的轻重和方位。

    陈放握紧了手里的五六半,枪托紧紧抵住肩窝,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等天亮,等风起,等那张纸,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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