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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官威压人,想摘桃子!
    大队部的土屋里,几盏马灯把屋里头照得通亮。

    灯芯子里的煤油味儿被热气一激,混着股旱烟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屋里挤满了人。

    老支书王长贵、民兵队长刘三汉,还有刚去抬人的几个壮劳力。

    这会儿一个个都大眼瞪小眼,屏着气,眼珠子紧紧盯着八仙桌上的破麻袋上。

    陈放站在桌边,神色平淡,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麻袋口的草绳。

    “哗啦——!”

    随着袋口一翻,一堆金灿灿、沉甸甸的长条物件,混着几沓子用皮筋捆着的墨绿色洋票子,像是倒土豆一样,稀里哗啦倾泻在掉漆的红木桌面上。

    刚才在雪地里黑灯瞎火的没看清。

    这会儿在马灯底下一照,那金光简直能把人的眼睛都晃瞎。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黄鱼”!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全村老少还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的年月。

    这一桌子东西,那就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泥坑里,震得脑瓜子嗡嗡响。

    “乖乖……”

    韩老蔫嘴唇哆嗦着,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在抖。

    他伸出枯树皮似的手指头想去摸。

    可刚伸到半截,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这……这就是那个三爷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王长贵叼着烟袋锅子,忘了吸,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

    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党员。

    但这会儿,那颗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

    王长贵猛吸了一口冷气,强压着心头的突突,看向陈放,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陈小子,这事儿……太大了。”

    “这么多金子,要是传出去,咱们前进大队怕是得把天给捅个窟窿!”

    “捅窟窿?那是他三爷捅的,跟咱们有啥关系?”

    陈放拉过一条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随手抓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当啷”一声扔回堆里,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支书,咱们这是立功,是替国家除了一大害。”

    话音刚落。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这寂静的山沟沟里,比惊雷还要刺耳。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标志性的官腔吆喝。

    “都让开!别挡道!革委会办案!”

    厚重的棉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一股裹着雪花沫子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马灯火苗子乱窜。

    县革委会的赵主任一马当先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张大炮和几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公安。

    赵主任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虽然被风雪打湿了半截,但那股官威是一点都没减。

    他一进屋,那双藏在镜片后头的小眼睛,瞬间就被桌上那一堆金光给吸住了。

    这一瞬间。

    陈放分明听到赵主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吞咽声,眼皮子猛地抽搐了好几下,脸上那股原本带着兴师问罪的煞气,瞬间变成了极度复杂的贪婪与惊愕。

    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赵主任立马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大义凛然的表情。

    这变脸的绝活,比川剧还快。

    他快步走到桌前,大手一挥,直接把整个桌面都罩在了自己的气场之下。

    “好啊!好个三爷!”

    “这哪里是流氓头子,这简直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巨贪!”

    赵主任转过身,指着那些金条,声调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让全村都听见。

    “这是典型的投机倒把!是走私贩私!是剥削人民的血汗钱!”

    “咱们县里严打这么久,没想到这只大耗子竟然藏得这么深!”

    “简直是触目惊心!”

    说着,他冲着身后的公安一挥手,语气硬邦邦,没给旁人留一点插嘴的缝儿。

    “来人!把这些赃款全部封存,连夜运回县局!”

    “这可是咱们县里侦破的特大案件,必须立刻上报地区革委会,作为典型狠抓狠打!”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得可怕。

    王长贵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手里的烟袋锅子捏得嘎吱响。

    刘三汉也是一脸的不忿,脖子上青筋暴起,刚想张嘴骂娘。

    就被身边的老支书一脚狠狠踩在棉鞋面上,硬生生瞪了回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主任这是要连锅端,摘桃子来了。

    人是前进大队抓的,命是社员们拼的。

    可这到了最后,功劳全成了他赵主任领导有方,钱也成了县局的战利品。

    这一封存运走,以后这笔钱跟前进大队还有半毛钱关系?

    那是连根毛都捞不着!

    “慢着。”

    就在公安拿着封条和箱子准备上前的时候。

    陈放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挡在了桌子前头。

    他脸上没带半点火气,反而挂着笑,就像个不懂事的后生晚辈。

    赵主任愣了一下,眉头一皱,眼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冷了几分,透着股上位者的警告。

    “陈放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妨碍公务?”

    这顶“妨碍公务”的大帽子扣下来,一般老百姓腿肚子都得转筋。

    可陈放却笑了,笑得还挺真诚。

    他一脸诚恳地看着赵主任,甚至还伸手帮赵主任掸了掸肩膀上的落雪。

    “赵主任,您这可是天大的误会。”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妨碍您办案啊。”

    “只是这案子,恐怕不是一般的案件。”

    赵主任眼皮一跳,本能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什么意思?”

    “您看啊。”

    陈放指了指地上被五花大绑的老王头和三爷,又指了指桌上那几沓子墨绿色的美金。

    “三爷这伙人,带着这么多黄金,还有这老些外国票子。”

    “这大半夜的,不往通火车的县城跑,偏偏往北边的深山老林子里钻。”

    陈放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赵主任几分。

    他声音压的极低,却正好能让屋里几个当官的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是要越境,是要去投奔北边的‘苏修’,是要叛逃!”

    “轰!”

    这两个字一出来,比刚才看到金条还让人炸裂。

    在这个年代,在东北这片地界,“叛逃”那是什么罪名?

    那是通敌卖国!是现行反革命里的重罪!是要吃枪子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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