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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考场如猎场,手抖就没命!
    知青点那扇破木门被“咣当”一声关上,将漫天的风雪挡在了门外。

    屋里的火墙烧得滚热,炉膛里的松木柈子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

    可屋里此时的气氛,却比外头的冰天雪地还要冷。

    半个小时前。

    这帮知青为了那几张盖着红章的准考证,恨不得给邮递员老张磕头喊亲爹。

    那股狂喜劲儿,比过年分了二斤大肥肉还要猛。

    但这股劲儿,来得快,散得更快。

    当那张硬卡纸真的捏在手里。

    当“三天后开考”这几个字像大山一样压下来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三天。

    满打满算就三天。

    这点时间,别说把那几块砖头厚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啃透。

    就是光翻一遍,都能把手指头翻秃噜皮。

    “啪嗒。”

    一滴墨水顺着钢笔尖坠落,砸在了李晓燕抄好的物理公式上,晕开了一团刺眼的黑渍。

    她愣愣地盯着那团黑渍,抓起抹布想要擦,手背却不听使唤地撞翻了墨水瓶。

    蓝黑色的墨水淌了一桌子。

    “完了……全完了……”

    炕角里,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抽噎打破了死寂。

    吴卫国缩成一团,两只手死命揪着头发,恨不得把头皮扯下来。

    他面前摊着本代数书,眼珠子通红,整个人像是魔怔了。

    “我想不起来了……公式……那些公式我都背烂了啊……”

    “咋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啥都没了呢!”

    这一嗓子,把大伙儿绷紧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我也是……刚才看的那道化学题,明明以前闭着眼都会做,现在咋看咋像天书……”

    王娟抱着膝盖缩在墙根,脸色惨白,嘴唇哆哆嗦嗦。

    恐慌这玩意儿,比流感传染得还要快。

    瘦猴把书往桌上一扣,脑袋埋进裤裆里,浑身像筛糠似的抖动着。

    就连一向还算沉稳的李建军,这会儿也是满头虚汗。

    他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哆嗦嗦地想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可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屋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长条桌的另一头,陈放不知啥时候坐下了。

    他手里捏着一块油乎乎的抹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拆解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退弹匣、卸机匣盖、抽复进机……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指尖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个零件被拆下,轻轻磕在桌面上,都会发出冷冽的金属音。

    陈放眼皮都没抬,捏起沾满枪油的撞针,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亮,眯着眼仔细端详。

    “哭完了?”

    没人接茬。

    就连刚才哭得最大声的吴卫国。

    这会儿也硬生生地把哭嗝憋回了肚子里,憋得满脸通红。

    陈放手腕一抖,擦得铮亮的撞针瞬间归位。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

    那把散落的零件,转瞬间重新合体,变成了一把泛着幽光的杀器。

    “我就问一句。”

    陈放把枪往桌上一拍,那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对准谁,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咱们这一个多月,起早贪黑,为了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想把书撕了的王娟身上。

    “为了在这最后哆嗦的一下,当个逃兵?当个软蛋?”

    王娟被那眼神烫得一缩手,《政治》书啪嗒掉在地上。

    “不……不是……陈哥,我脑子真的一片空白,这要是考砸了……”

    吴卫国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放扯了扯嘴角,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钢笔,那是李建军视若珍宝的“英雄牌”。

    这会儿笔帽都没盖,笔尖上还挂着墨水。

    “在林子里,要是碰上四百斤的大炮卵子。”

    “你手里端着枪,那野猪正低着头朝你冲过来。“

    “这时候你跟我说你脑子一片空白?”

    “砰!”

    陈放把钢笔重重地戳在桌面上,笔尖狠狠扎进粗糙的木纹里,立在那里微微颤动。

    “你要是敢手抖,要是敢想那些没用的屁事。”

    “那对獠牙绝对会把你肠子挑出来,挂树杈上!”

    陈放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考场就是林子,卷子就是野猪!”

    “你们手里的笔,就是这把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五六半,单手持枪,气势逼人。

    “哪怕吓得尿裤子,哪怕手抖得像帕金森。”

    “只要那‘野猪’还在,只要卷子还在你面前,这扳机,你就必须给我扣下去!”

    “要是连开枪都不敢,那你们趁早把书烧了暖炕!”

    “明天我就找支书给你们申请一辈子的铁锹,也省得去考场丢人现眼!”

    这番话,没有半句安慰,全是刀子。

    刀刀见血,狠狠扎进了这些知青的自尊心上。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李建军盯着桌上那支直立的钢笔,胸口剧烈起伏。

    陈放这套把考试比作狩猎的话,听着粗俗。

    却比这一整年听过的所有大道理都让人热血沸腾。

    是啊!

    都他娘的逼到悬崖边上了,除了干,还能咋整?

    吴卫国也不哭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眼神里的涣散慢慢聚了起来,变成了被逼到绝路上的狠劲儿。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声,在这个严肃的时刻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还是吴卫国。

    这小子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捂住肚子。

    刚才那是吓的,这会儿被陈放一骂,那股精气神一回来,才发现五脏庙早就空了。

    陈放随手把枪挂回墙上,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帆布口袋。

    “想打胜仗,光有枪不行,肚子里得有食。”

    袋子打开,一股带着烟熏味的肉香飘了出来。

    那是一大块风干的野猪肉,肥膘足有两指厚,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暗红色油光。

    “瘦猴,去生火,把炉子捅旺!”

    陈放抽出腰间的剥皮小刀,寒光一闪,手起刀落,把风干肉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晓燕,把那几颗白菜切了,越细越好。”

    “今晚谁也别背书了,全都给我吃饱了,睡足了!”

    “把你们的肚子都填满了,把手里的‘枪’给擦亮了!”

    “三天后,咱们进考场,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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