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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9章 曹阳死了,死无对证!
    县一中校门口。

    那台崭新的“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旁。

    不少刚出考场的学生正探头探脑地围观。

    陈放背对着人群,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块随手扯下来的破布条。

    他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另一端在右手掌心上狠狠缠了两圈,猛地一勒。

    “嘶——!”

    一口冷气顺着牙缝吸进肺里。

    那只右手掌心,刚才因为硬拧高温阀门,此刻已经没了好皮肉。

    刚才精神高度紧绷,肾上腺素顶着没觉出疼。

    这会儿冷风一吹,那钻心的痛感就像有人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粗盐。

    陈放没吭声,利索地打了个死结,把包成粽子的右手缩回了军大衣的袖筒里。

    他的身子往还在散发着余热的引擎盖上一靠,半眯着眼,打量着校门口涌出来那帮人。

    “陈哥!陈哥!”

    嘈杂的人群里,李建军的大嗓门最先炸响。

    这小子连脑袋上歪掉的狗皮帽子都顾不上扶,顶着一脑袋热气,在溜滑的雪地上撒丫子往这边跑。

    在他身后,李晓燕、王娟、吴卫国,还有冻得缩手缩脚的瘦猴,也都呼哧带喘地跟了过来。

    “咋样?题难不?”

    陈放换了个姿势,特意用身子挡住了半边风口,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嗨!别提了!这题出的,太贼了!”

    李建军抹了一把鼻子底下快冻成冰棍的清鼻涕,一脸的愤愤不平。

    “第一科语文,那个作文题目叫《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

    “我一看这题就懵了,差点写成流水账!”

    对于这帮扎根农村、天天在土里刨食的知青来说,这题既好写,又难写。

    好写是因为有生活。

    难写是因为容易写成“今天我铲了多少地,挣了多少工分”。

    旁边的王娟苦着张脸,两只手互相插在袖筒里跺着脚。

    “作文我还凑合,就是那个古文翻译……”

    “那几个字分开我都认识,凑一块是啥意思啊?”

    “哎呀妈呀,愁死我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像是要把这一年的苦闷都倒出来。

    直到李晓燕挤到跟前。

    她心思细,一眼就瞅见陈放那件原本挺括的绿军装大衣上。

    这会儿全是黑乎乎的煤灰,袖口还挂着一道子不知道在哪蹭的油泥。

    再往脸上看。

    好家伙。

    鼻梁子上横着一道黑印,左边脸颊还有块擦伤,渗着点血丝。

    整个人看着狼狈得很,跟刚从煤堆里打了个滚似的。

    “呀!陈放,你这是咋了?”

    李晓燕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就要去帮陈放拍身上的灰。

    “刚才送我们进去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搞成这副模样了?”

    这一嗓子,把还在兴奋头上的李建军他们给喊愣了。

    几个人这才发现,陈放这身行头确实惨了点。

    “没啥大事。”

    陈放身子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李晓燕伸过来的手。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随意地掸了掸衣襟上的煤灰。

    “刚才闲着也是闲着,那辆省里来的吉普车半道趴窝了。”

    “我不寻思着自己会点修车手艺嘛,就过去搭了把手。”

    “那老式底盘底下全是油泥,钻进去修了一会儿,蹭了一身。”

    “你们也知道,修车这活儿,干净不了。”

    陈放这话,九分真,一分假。

    李建军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大拇指一翘,满脸的崇拜。

    “嚯!陈哥,你还会修吉普车呢?”

    “那可是高级货!”

    “咱们连这东方红拖拉机还没摸熟呢,你这就上手修小汽车了?”

    “我就说嘛,刚才闹哄哄的,还有公安的大盖帽在晃悠,原来是你给领导修车去了!”

    吴卫国在旁边听得直咂舌,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要是让省里领导记住了,以后指不定有什么大造化呢。”

    几个人瞬间信了八分。

    只有李晓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离得近。

    刚才伸手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直冲鼻孔。

    那味道很复杂。

    有浓烈的煤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肉皮烧焦的糊味?

    李晓燕疑惑地看了陈放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陈放那张脸上,除了点煤灰,看不出半点波澜。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也不嫌冷。”

    陈放扬了扬下巴,冲着那台已经在轰鸣预热的拖拉机努了努嘴。

    “下一场考试还得等到下午两点。”

    “这大冷天的,别在这喝西北风。”

    “上车,咱们找个背风的墙根,把带出来的窝窝头和咸菜热一热。”

    “吃饱了才有力气考下一场,要是饿晕在考场上,那才叫冤呢。”

    一听有吃的。

    吴卫国肚子极其配合地“咕噜”叫唤了一声,也不想那修车的事儿了。

    “对对对!陈哥说得对,人是铁饭是钢!”

    “走走走,上车!我都快冻透了!”

    知青们这会儿正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

    一听这话,一窝蜂地就往铺着稻草的车斗里爬。

    看着这帮没心没肺、还在为了考试能不能过线而叽叽喳喳的同伴。

    陈放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有些事儿,烂在自己肚子里,比说出来强。

    “得嘞,坐稳了。”

    陈放单手抓住冰凉的扶手,脚下用力一蹬,正准备翻身进驾驶室。

    就在这时候。

    “吱——嘎——!!!”

    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在拖拉机前面响了起来。

    那是赵主任的那辆墨绿色“北京212”吉普车。

    这车显然是开得太急,在雪地上有些失控。

    车屁股猛地一甩,横着就滑过来了。

    那轮胎在雪地上搓出一溜黑印子,堪堪停在离拖拉机履带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惊险的一幕,把刚爬进车斗的王娟吓得一声尖叫,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下一秒。

    吉普车的车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赵主任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几步冲到陈放跟前。

    “赵主任?”

    陈放眉头一挑,本来已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了回来,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陈放……”

    赵主任喘着粗气,声音哑得厉害。

    他凑到陈放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刚……刚才武装部那边来电话。”

    “曹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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