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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9章 外冷内热,褪下防备!
    陈放眼皮子微微一垂,准备开口应付的当口。

    “支书!”

    一道清脆中透着疲惫的声音,从拖拉机的车斗方向传了过来。

    李晓燕踩着没过脚脖子的积雪,快步走到了陈放身侧,恰好用半个身子,挡住了王长贵看向陈放右手的视线。

    “支书,您可别提了!”

    李晓燕脸上挤出一个又累又庆幸的笑容,顺手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这一路可是遭了老罪了!”

    “刚出县城雪就下大了,那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后来快到‘老虎嘴’那道大弯的时候。”

    “这拖拉机的防滑链叫冰碴子给冻卡死了!”

    “差一点点,咱们连人带车就得溜沟里去喂狼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煞有介事。

    “陈放为了拿石头砸开那些冰溜子,手都磨破了。”

    “后来干脆光着手去车底盘掏机油润滑。”

    “这会儿他那手冻得直哆嗦,刚才连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李晓燕转头看向陈放,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演得跟真的一样。

    “你看你这手冻的,浑身都是废柴油味儿。”

    “这几条狗的鼻子多贼啊,准是闻着这刺鼻的油烟味儿不舒坦,这才叫唤的!”

    李建军这会儿也搓着手从车斗那边溜达过来,冻得直吸溜鼻涕。

    “可不是嘛支书!”

    “老虎嘴那地界儿忒悬了!”

    “陈哥刚才下车捣鼓了大半天,我们在车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不是陈哥手艺好,咱们今晚估计得全交代在那!”

    王长贵听着李晓燕的解释,嘴上没搭茬。

    他手里的烟袋锅子在棉裤腿上轻轻敲了两下,磕掉了一点残留的草木灰。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李晓燕和陈放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砸冰溜子砸的?

    骗他奶奶个腿儿!

    老虎嘴那段路,要是真溜车打滑,别说拿几块石头砸。

    就是把这后斗里的知青全填进沟里都垫不住车轱辘!

    更何况,这几条狗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哪特么是闻着柴油味能有的反应?

    再联想到今儿个去县里参加高考。

    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要紧事,真要是背地里出了点啥乱子……

    王长贵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脸上的表情连半点波澜都没起。

    他没去深究陈放袖口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也没当众拆穿李晓燕那漏洞百出的谎话。

    只要这台铁牛完好无损地进了村。

    只要这帮知青全头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

    其他的乱七八糟,就当是这漫天大雪里的一阵妖风,吹过去就拉倒!

    “行了,都别磨叽了!”

    王长贵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大手一挥。

    “这天寒地冻的,都搁这儿当冰雕啊?”

    “赵大柱!带着你红星公社那帮人,赶紧去咱大队食堂!”

    “姜汤一直给你们在炉子上熬着呢。”

    “一人先对付两碗驱驱寒,别在咱大队的地界上冻出病来!”

    “刘三汉!你领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把车给我开进库房里去!”

    “拿两床厚棉被把发动机给我捂严实了!”

    “要是今晚冻裂了缸,老子明天抽你丫的鞭子!”

    老支书几句话一分派。

    原本凝滞的人群这才“哄”的一下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王长贵转过身,背着手踩着厚雪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走出没两步,他脚底下一顿,头也没回地往后扔下了一句粗声粗气的话。

    “陈小子,你也累了一天了。”

    “赶紧回你那屋,弄点滚水好好烫烫脚。”

    “把这身寒气都给我洗干净了,好好睡一觉。”

    陈放看着老支书那被风雪逐渐模糊的背影,心里透亮。

    这老爷子,是个明白人。

    “走吧。”

    陈放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还绷着小脸的李晓燕。

    “你这手……”

    李晓燕咬了咬被冻得发白的下唇,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真没事?”

    “没大碍,你那蛤蜊油挺管用的。”

    陈放语气平淡,没再往下接茬。

    “呜……”

    追风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心疼地轻轻顶了顶陈放的膝盖。

    陈放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子,迎着呼啸的白毛风。

    “走,回家。”

    ……

    推开知青点那扇快要散架的破木门,一股混着陈年霉味和酸菜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把陈放身上那点在大山里裹挟的寒气给顶了回去。

    屋里正中央的火炉子烧得透红,通向窗外的铁皮烟筒子因为高温,时不时发出“咔咔”的热胀冷缩声。

    “陈哥!快,上炕,最热乎的炕头给你留着呢!”

    吴卫国一溜烟从灶间钻出来,手里的抹布还没放下,就赶紧在炕席上使劲擦了两把。

    他身后的瘦猴也麻溜地把炕上那两床厚被子往旁边卷了卷,腾出一块最烫人的地界儿。

    陈放没客气,抖了抖军大衣上的雪沫子,一屁股坐到了炕沿上。

    身子一沾到热乎气,原本那股由于高度警惕而压抑住的疲惫感。

    这会儿像决了堤的洪水,顺着毛孔直往外钻。

    特别是右手,那火烧火燎的阵痛,在屋子里的暖风一吹之下,变得钻心刻骨。

    李晓燕也进了屋,连脖子上那条落满雪花的围巾都没顾得上摘。

    就急匆匆地拿起葫芦瓢,去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又往里对了一壶刚烧开的滚水,端着个搪瓷盆走了过来。

    “洗洗吧,你这一身柴油味,熏得脑仁疼。”

    李晓燕把水盆搁在陈放脚边的板凳上,目光却死死盯着陈放一直缩在袖筒里的右拳。

    陈放没做声,只是拿眼角扫了一圈屋里的这帮人。

    李建军正蹲在炉子边,拿着火钩子用力捅着炉膛里的煤渣,嘴里还在那儿心有余悸地念叨。

    “娘的,老虎嘴那地方太悬了。”

    “以后打死我都不走夜路了。”

    瘦猴在旁边直缩脖子,连声附和。

    “就是,那白毛风刮得,跟刀子拉肉没两样!”

    “要不是陈哥技术硬,咱们现在估计都得在山沟里冻成冰坨子了。”

    说话间,吴卫国从灶间端出两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

    里头冒着辛辣冲鼻的白烟,还没端到跟前。

    那股浓郁的老姜味儿就盖过了屋里的酸菜味。

    “陈哥,热姜汤,支书特意让大队食堂给匀出来的一块老姜。”

    吴卫国把茶缸子递到陈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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