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走到朱雀大街时，正撞见梁少宇牵着马往城门口去。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背着陆然给的令牌。见到陆然后，他立刻翻身下马，动作还有些生涩。
“都准备好了？”陆然勒住缰绳。
“嗯。”梁少宇点头，声音比往日沉稳了些，“西漠的旧部我联系上三个，都是当年爹还没投靠蚀月宗时的心腹，说愿意跟着我做事。”他顿了顿，抬头时眼里有血丝，“石敢的事……谢你。”
陆然知道他指的是石敢的尸身被按照近卫军百夫长的规格厚葬了。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在西漠小心点，蚀月宗的残部比饿狼还要狠。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往青云山跑，天衍阁的人欠我人情。”
梁少宇重重点头，翻身上马时，陆然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爹账册里记录的玄真观有印象吗？”
少年愣了愣，随即摇头：“没有听说过。爹的账册我翻了三遍，就那三个字最奇怪，那三个字听起来像是一出修真地界。”
陆然嗯了一声，看着梁少宇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口。
玄真观，这是他在梁泰密室的废纸堆里找到的，写在一张揉烂了的草纸上，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极图。
难道是一个极为隐蔽的道家门派？或是某位道家掌教的清修之地？
御书房的檀香换了新的，是赵知云从西漠带回来的安神香，据说能平心静气，最适合修行之人打坐时用。
朱砂洛翻阅着韩黎的供词，里面有一处记载韩家古籍里提到过一个词，玄真观。这让朱砂洛想起当年长公主献祭时，曾见过一个穿着道袍的人，自称为玄真观弟子。
“陆然来了？”她头也没有抬，听见门口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他。
陆然这几日总找借口来御书房，有时是送账册，有时是汇报防务，眼底的红血丝却一天比一天重。
陆然反手将门带上，将一叠卷宗放在案上：“这是文渊阁的准入令牌，陛下批一下。”
朱砂洛抬眼，先没管那卷宗，看见他眼下乌青，忽然放下笔：“你这几日没睡好？”
“还行。”
陆然避开她的目光，拿起供词，“里面提到的的玄真观，陛下怎么看？”
“查过了。”
朱砂洛从抽屉里取出本泛黄的《大乾外史》，翻开其中一页。
“太祖时期的史官提过一句，说玄真观乃上古修真门派，隐于昆仑墟，能窥天机，善卜生死，但除此之外，再无记载。”她指尖划过书页上的空白处，“连皇祖都派人找过，昆仑墟翻了个底朝天，连根道袍的线头都没找着。”
陆然摩挲着卷宗上的“文渊阁”三个字。
这是大乾最古老的藏书楼，据说藏着从三皇五帝时期流传下来的孤本。他总觉得，解开龙脉诅咒的钥匙，就藏在那些蒙尘的古籍里。
“你想去查？”朱砂洛看穿了他的心思。
“总得试试。”
陆然笑了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底却藏着股执拗，“石敢死了，赵知云差点废了条胳膊，总不能让他们白受这些苦。”
朱砂洛看着他，忽然想起祭天典上他抱着她冲出煞气的样子。那时他的玄铁剑上全是血，却硬是把她护得滴水不漏。
她拿起令牌，用朱笔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龙纹：“文渊阁的看守是个老学究，脾气倔得很，见了这个，他会给你行方便。”
陆然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她的笔锋，温温的
“谢陛下。”
“陆然。”朱砂洛叫住他，声音软了些，“别太急。诅咒不是一天两天能解的，你要是累垮了，谁来陪朕……处理这些烂摊子？”
陆然回头时，正撞见她耳尖的微红，像极了那日在偏殿，她踮脚吻他脸颊时的颜色。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情绪散了些，笑道：“陛下放心，小侯命硬得很。”
文渊阁藏在皇城西侧的密林里，三层飞檐的阁楼爬满了青藤，门口守着个穿灰袍的老者，手里捧着本《周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令牌。”老者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关于玄真观。”
老者的眉峰挑了挑：“那可是个稀罕物。跟我来吧。”
阁楼里弥漫着旧书的霉味，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者领着他走到最顶层的角落，指着一个落满灰尘的书架：“都在这儿了，总共三本，还是前朝抄的孤本。”
陆然抽出最上面的一本，封皮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里面的字迹是上古老的文字，跟蝌蚪一样。
他皱了皱眉，老者却递过来个放大镜似的琉璃镜：“用这个看，先帝让人做的，能识古文。”
琉璃镜下，蝌蚪文渐渐清晰起来。
陆然逐字逐句地看，越看心越沉。
这根本不是门派记载，更像是本游记，作者自称“玄真散人”，说曾在昆仑墟见过玄真观的山门，门楣上刻着“承天载道，守脉护灵”八个字，观中弟子能驭龙气，与龙脉沟通。
“有意思吧？”老者不知何时泡了杯茶，“老朽年轻时也翻过，总觉得这玄真观是编出来的。哪有人能驭龙气？除非……”
“除非是长公主那样的血脉。”陆然接过话，指尖在“守脉护灵”四个字上重重一点。
老者笑了：“镇国公是个明白人。不过啊，老朽劝你一句，有些东西，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当年先帝就是查得太急，最后……”他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陆然没接话，继续翻第二本书。
这本是本药草志，在“龙血草”的条目下，用朱笔写着一行小字：“玄真观以龙血草炼解契丹，可破血脉之约，然需以献祭者残魂为引。”
陆然的心跳漏了一拍。解契丹？需要长公主的残魂？
他猛地抽出第三本书，是本残破的阵法图，最后一页画着个复杂的阵眼，旁边标注着“玄真观镇派大阵，需双血脉共引，一为龙气，一为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