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甲墙第二层防御启动时，岩浆与冰霜在墙面上交织成一张炽白与暗红相间的网。

    

    祥朗跪在墙根处，橙色工装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脊梁骨上。他十指翻飞，将最后一根雷管埋进地龙核心的缝隙里，导线顺着墙基延伸到预设的爆破点。冰原旅团的工程师们拖着断裂的电缆，将剩余的能源全部导入墙面的符文回路，冰火双重防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三分钟后，这层墙会塌。“祥朗抹了把脸上的灰，手指在颤抖，但动作没停，“必须把它引到B1179正上方，让爆炸把整片掩体掀下去，活埋它。“

    

    “通道呢？“浩冥站在他身侧，斩渊·改横于身后，刀身上的幽蓝纹路在冰火映照下明灭不定。他左肩的绷带渗着血，十九岁的面容在晨曦中棱角分明，唯有双鬓雪白如霜。

    

    “只留一条。“祥朗指向城墙北侧的缺口，那是昨夜被霸尸人型撕开的位置，“直通B1179的竖井，坡度三十度，悍马能冲进去。“

    

    “不是悍马。“淑闵走过来，银白色的作战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的左腿还有些跛，但步伐稳当，左手很自然与浩冥的右手十指相扣，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叩，“是我们。“

    

    祥朗抬起头，看着她：“你们跑不过它。脐带断了之后，它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

    

    “不需要跑过。“浩冥握紧淑闵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两下，“只需要让它以为能抓住我们。“

    

    城墙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霸尸人型的利爪刺穿了第二层冰火防御，紫黑色的雾气顺着裂缝灌进来，所过之处，混凝土滋滋作响，冒起青烟。它六米高的身躯趴在墙头，六只复眼死死锁定浩冥，胸腔里那颗由无数核心拼接而成的心脏剧烈搏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它盯上你了。“昊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臂的石膏裂开了几道缝，右臂的焚躯符文黯淡无光，但眼神依然发亮。他吹了吹额前的碎发，尽管那头发已经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浩哥，闵姐，你们进去之后，这杂种交给我和嘉戒堵门。“

    

    “你不行。“寒苓从医疗帐篷里冲出来，白色研究服上沾着血渍，高马尾在脑后晃动。她一把拽住昊斌的右臂，手指按在他肘间的穴位上，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你左臂神经刚接回去，再用力会崩断。我去。“

    

    “你肩伤“昊斌皱眉。

    

    “我是医师，我知道我能撑多久。“寒苓冷冷打断他，从腰间抽出两柄冰晶短刃，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我负责冻结它的关节，你负责轰它的膝盖。别争，争就冻烂你的嘴。“

    

    昊斌看着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够劲。听你的。“

    

    嘉戒拄着长枪站在临时指挥所门口，土黄色的作战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惨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叶的裂口，但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老启站在他身侧，灰色的作战服上全是泥灰，右手紧紧攥着义子的胳膊肘。

    

    “叔，“嘉戒轻声说，没有回头，“带姨他们先走。去深井，如果这边炸了“

    

    “闭嘴。“老启的声音沙哑，手指用力，指节发白，“你爹我活了五十年，不差这三天。要走一起走，要死“

    

    “一起死。“盼琦蒂走过来，浅蓝色的围裙上沾着药渍，手里提着医疗箱。她看着嘉戒，眼眶发红，但声音坚定，“嘉戒，你叫我一声姨，我就得看着你。别赶我们。“

    

    嘉戒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他松开一只手，在盼琦蒂肩膀上重重一拍，然后看向浩冥：“准备好了？“

    

    浩冥点头，斩渊·改缓缓出鞘。淑闵同时抽出月刃双刺，银白色的刃锋在手中转了个圈，反握。

    

    “开门！“浩冥暴喝。

    

    北侧的缺口处，沉重的合金闸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升起，露出外面荒凉的冻土。晨风卷着沙尘灌进来，带着霸尸人型身上那股甜腻的腥臭。

    

    浩冥和淑闵同时动了。

    

    不是逃跑，是正面迎击！两人身形如离弦之箭，从缺口处冲出，斩渊·改与月刃在晨光中划出暗金与银白的轨迹，直取霸尸人型的头颅！

    

    霸尸人型发出震耳的咆哮，三对骨翼猛地展开，残破的那只骨翼上还滴着紫黑色的血，但它毫不在意，六只复眼中只有暴虐的杀意。它从墙头跃下，六米高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利爪带起腥风，狠狠拍向浩冥！

    

    浩冥侧身滑开，斩渊·改顺着爪子的力道斜挑而上，刀锋在霸尸人型的腕关节处划出一道尺长的口子，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伤口处肉芽蠕动，瞬间愈合。

    

    “来啊！“淑闵从侧翼突进，月刃刺向它的膝关节，银白色的光芒在刃锋上流转。霸尸人型另一只爪子横扫，带起的狂风将她逼得连退三步，作战服被爪风撕开三道裂口。

    

    就是这一瞬间的纠缠！

    

    “走！“浩冥一把揽住淑闵的腰，身形暴退，向B1179的方向疾驰。淑闵左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月刃向后掷出，精准地钉在霸尸人型面前的地面上，炸起一片尘土，遮挡视线。

    

    霸尸人型怒吼，六只复眼死死盯着那两道逃窜的身影，巨大的身躯碾碎冻土，追击而去。它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剧烈震颤，紫黑色的雾气从它脚下蔓延，腐蚀出一片片焦黑的痕迹。

    

    “跟上！“昊斌暴喝，右拳燃起紫金色的毒火，虽然微弱，但火苗跳动。他和寒苓一左一右，跟在霸尸人型身后，保持着百米的距离，像两条灵活的游鱼，时不时轰出一拳或刺出一刀，激怒它，引导它，不让它偏离方向。

    

    嘉戒站在城头，长枪横于身前，看着那三道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B1179方向的沙丘后。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胸口的伤疼得钻心。

    

    “嘉戒，“祥朗在墙下喊，“炸药就位了！“

    

    嘉戒深吸一口气，握紧长枪，土黄色的身影从五米高的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但他立刻站起，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所有人：“准备引爆。等浩冥信号，一旦他们进入竖井，就炸塌龙甲墙，封死出口！“

    

    B1179的入口处，浩冥和淑闵冲进半掩的地下通道。

    

    通道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行，墙壁上布满了严斌留下的暗金色标记，在应急灯下泛着微光。身后，霸尸人型的咆哮越来越近，它庞大的身躯挤在通道口，骨翼刮擦着金属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前面！“淑闵指向通道尽头，那里是竖井，深达百米，中央悬挂着那根已经被斩断的脐带残桩。

    

    浩冥没有停，拉着她的手冲到竖井边缘，纵身跃下！

    

    不是坠落，是沿着竖井内壁的螺旋阶梯疾驰。霸尸人型跟着冲进来，六只复眼在黑暗中发光，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但复仇的怒火让它失去了理智，庞大的身躯跟着跃入竖井，利爪在墙壁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就是现在！“浩冥落在竖井底部，斩渊·改横于身前，刀身上的幽蓝纹路亮到极致。

    

    淑闵站在他身侧，左手与他十指相扣，右手握住月刃，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扬起。两人背靠背，面对着从上方扑下的巨大黑影，面对着那双充满暴虐与痛苦的复眼。

    

    风从竖井上方灌下来，带着毁灭的气息。

    

    末日的第二十五天，清晨，影领的双璧在深渊之下，与噩梦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