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悍马像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重重碾过城南营地的界碑。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块写着“龙骸属地”的木牌被轮胎无情卷入泥底,瞬间炸裂成漫天木屑。
陈末趴在颠簸的皮册上,笔尖几乎划破纸面,语速快得像正在过热的机枪:“东南,废弃水泥厂。原住民一百零二,觉醒者八,最强青铜二阶。后面吊着三十七个尾巴(逃难者),六个带伤,两个只剩半口气。”
“比上午那个还穷。”昊斌坐在车顶,右拳燃起紫金色的烈焰,高温瞬间将压缩饼干烤得焦黄酥脆,“青铜二阶?这种货色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吃多了小心噎死。”寒苓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抹过冰晶短刃,冰冷的镜面映出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青铜二阶是硬骨头,但这根骨头,嘉戒去啃。”
嘉戒握紧手中长枪,土黄色的作战服下,新晋升的青铜气息如暗流涌动。他掌心一转,枪杆发出沉闷的破空声:“弟,我打头阵?”
“你主攻。”浩冥单手控盘,左肩的新肉在颠簸中微微紧绷,斩渊·改横卧副驾,“昊斌压阵,寒苓封路,淑闵……负责打扫战场。”
“‘打扫战场’这词我爱听。”淑闵在后排慢条斯理地擦拭月刃,银白长发随意用铁丝挽起,膝盖上摊开工册,“陈末,记一条——下午收编,战功双倍,阵亡抚恤从优。得让外面那些老鼠知道,在影领卖命,命是有标价的。”
“记了。”陈末头也不抬,“另外,祥朗来电,他在水泥厂西侧布了雷区,怕误伤,让我们从正门强突。”
“他哪来的雷?”
“早上收的那三个青铜队长,兜里揣着的存货。”
悍马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水泥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赫然在眼前。
门内嘈杂声震天,一个粗粝的嗓门正歇斯底里地咆哮:“老弱病残滚去西边等死!青铜境以上站东边!物资按拳头分,不服的现在就毙了!”
浩冥推门下车,斩渊·改未出鞘,仅露出三寸刀锋,冷冽的寒光瞬间切开了燥热的空气:“按拳头分?那按刀分,行不行?”
门内的喧嚣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大步跨出,青铜二阶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外放,手中骨刀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哪来的野种?龙骸公会的地盘,你们识字吗?”
“从这一秒开始,不认字了。”
话音未落,嘉戒动了。
人群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土黄色的残影已撕裂空气。
“砰!”
甚至没等壮汉抬起骨刀,枪尖已精准地抵在他的喉结上。同为青铜境,但嘉戒是影领用鲜血喂出来的怪物。枪杆微颤,一股恐怖的空间震荡力瞬间爆发,直接将那壮汉震得连退三步,脚后跟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青……青铜一阶?”壮汉瞳孔剧震,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
“我会的,比你想象的还多。”
嘉戒眼神冷漠,手腕陡然发力。枪杆如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抽在对方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骨刀脱手飞出。紧接着是一记凶狠的侧踹,正中膝盖。壮汉轰然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全程,五秒。
嘉戒收枪而立,枪尖指地,目光扫视厂内那一百多号瑟瑟发抖的人:“影领收人,两条路——留下,按工分吃饭;走,领三日口粮,不送。”
……
角落里,一个枯瘦的老头死死攥着衣角,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恐惧。他看见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吐血。
“工分?那是啥玩意儿?”老头颤巍巍地挪出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陈末捧着皮册上前,炭笔在册面上划出一道淡蓝的墨痕,声音清晰冷冽:“干活记正分,杀敌记战功分,治病记救命分。三分换一碗粥,十分换一斤肉,五十分……换晶核,晋升。”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今天杀变异兽,一颗左耳记两分。现在报名,今晚结算。”
“晶核……能换?”老头的浑浊的眼珠瞬间亮了。在龙骸,晶核那是队长级以上的大人物才能摸的圣物。
“不仅能换,还能让你变强。”淑闵从嘉戒身后走出,月刃横于膝头,气场全开,“但影领不养闲人。老弱病残去后方煮粥,有力气的跟我去东边清剿鼠群,有天赋的……站出来,寒苓教你们引气入体。”
“现在教?”
一个瘦弱的少年从人群缝隙里挤出来,手里死死攥着根生锈铁管。他看着嘉戒那柄还在滴血的长枪,咽了口唾沫:“我是F级感知,只能探路……龙骸那帮人说我是废物,连口馊饭都不给,更别说晶核了。”
“探路十公里,记十五分,当场换晶核。”
淑闵二话不说,直接抛过去一粒青铜色晶核,“吞了,现在。”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愣了半秒,仰头吞服。
十分钟后,少年浑身毛孔喷吐黑血,气息如坐火箭般飙升,从F级废柴直冲黑铁三阶!
“我……我突破了?”少年看着颤抖的双手,泪流满面。
“黑铁三阶,感知范围三百米。”陈末笔走龙蛇,“从明天起,代号‘雷达’,归我调度。”
“我真叫雷达了?”
“叫什么都行,只要每天交十公里探路报告。”
这一瞬间,水泥厂炸了锅。
一百零二名原住民,除了六个重伤号,齐刷刷跪地报名。那三十七个逃难者更是疯了一样往前挤,一个妇人抱着高烧抽搐的孩子哭喊:“医师!救救我娃!我给影领洗一辈子衣服!”
盼琦蒂从医疗车走下,掌心乳白色光晕流转,轻轻按在孩子额头。十秒,高烧退散,孩子睁眼。
妇人刚要磕头,盼琦蒂冷淡地摆手:“治一次,记二十分。你欠影领二十碗粥。明天去厨房报到,洗三百件衣服抵债。”
“洗!我洗一千件!”
“那就记五十分,再换一粒晶核给你男人。”盼琦蒂收回手,眼神扫向人群,“还能治两个,治完我得歇。”
“治能活的。”淑闵点头,指向人群中两个气息奄奄的,“那两个,菌丝入血,没救了。抬去边上,给口热水,别占床位。”
“冷血!”角落里有人忍不住嘀咕。
“冷血能让你活。”
寒苓手腕一抖,冰晶短刃化作一道流光,“夺”地一声钉在那人脚前三寸,刀柄还在嗡嗡震颤,“再废话,你也去边上躺着。”
……
收编一直持续到黄昏。
陈末的皮册上数字疯狂跳动:入账一百三十九人,消耗青铜晶核八枚,黑铁境晋升二十一人,觉醒感知系一名(雷达),工匠三名(归祥朗),医师学徒两名(归盼琦蒂)。
嘉戒站在厂房屋顶,长枪拄地,俯瞰着下方。有人砌墙,有人架锅,有人跟着祥朗学布地雷。秩序井然,高效运转,再也没有龙骸那种“强者抢粮、弱者饿死”的混乱。
“弟。”他翻身跃下,走到浩冥身边,“这就是你说的……制度?”
“是规矩。”浩冥将斩渊·改插回背后,目光深邃,“规矩比拳头硬,因为拳头会累,规矩不会。”
“明天我去西边哨站。”嘉戒握紧枪杆,眼中战意升腾,“五十人,我带三十个黑铁,二十个普通人,够吗?”
“够了。”
浩冥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木牌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影”字,背面是数字“壹”。
“第一队队长,嘉戒。”浩冥声音低沉,“令牌在,人在;令牌碎,人亡。”
嘉戒接过,木牌入手极沉,那是寒苓用冰压实的铁木。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放心,令牌和人,老子都给你带回来。”
风卷起水泥厂的尘土,混杂着大锅煮肉的浓香。
末日的第二十九天,下午。影领拥有了第二块地盘,第一支独立编制的小队,以及一百三十九个认工分、不认拳头的新面孔。
明天,嘉戒将带着这块“影”字令牌,去西边收割第一个哨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