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木屋,暖意融融。
林清野正悠哉地品着新出炉的快乐水,屋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田毅、张彦育,还有“工程植物维护部”的新任管事赵祁,三人联袂而至。
进了屋,甚至没顾得上寒暄,张彦育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林清野看见三人的表情,动作顿了顿。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没人坐。
还是田毅关系最近,沉默了一会他开口说道。
肥料不够了。
不是有点紧张,是彻底不够了。
“生源二号”确实厉害,能让作物产量翻倍,品质飙升。
但产量死死卡在木竹鼠的消化上限上。
这段时间,那个倒霉的木竹鼠就那么繁衍出上百只后代,一天能拉多少?
就算把竹鼠当祖宗供着,24小时不停投喂,产出的肥料也只够勉强喂饱工程植物和育种中心的几百亩核心田。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几百亩。
是几千亩。
云溪村自己新开垦的荒地就超过两千亩,土壤贫瘠,全指望着肥料提品。
这还不算明年要在整个同盟推广的“金穗粟”。
那是几万亩的缺口。
更别提矿山那边新上的工程植物,全村的公共照明系统,防护植物阵列,还有储存电力的聚雷葫和正在疯狂扩种的擎天举运输线。
每一个都是吃肥大户。
赵祁补充了几句数据。
他管工程植物,最清楚消耗。
一株擎天举从幼苗到长成,要吃掉相当于一亩普通作物的肥料。
聚雷葫更夸张,挂果期间简直就是肥料黑洞。
张彦育站在旁边,头都大了。
他是育种主管,压力最大。
金穗粟的种子已经发下去了,全村的荒地就等着开春时耕种。
要是肥料跟不上,推广计划直接崩盘。
他这几天急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去育种田转悠,看着那些翠绿的苗子就心慌。
现在把田毅老大叫过来,把问题摊开说了,觉得林顾问总该重视了。
结果他一抬头,看见林清野放下快乐水,表情没什么变化。
张彦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林顾问是不是没听懂问题的严重性?
还是觉得我们在夸大其词?
林清野站起身,说了句“去竹鼠养殖场看看”,就往外走。
肥料的事情,林清野知道事情的急迫性。
虽然早有准备,但谁让云溪村的扩张速度超出了预料。
......
何姨的竹鼠养殖场规模又又又扩大了。
场子意外的很安静。
没有啃食声,不是林清野的威吓尚在,而是竹鼠们都不动了。
林清野走进特供区。
这里单独圈出来,养着上百只的木竹鼠。
它们肩负着生产“生源二号”原材料的重任,享受最高待遇:单间,恒温,特供木料,每天还有专人按摩肚子促进消化。
可现在,这些祖宗们全瘫着。
每一只肚子都圆鼓鼓的。
它们侧躺在柔软的干草上,眼神呆滞,偶尔发出微弱的吱吱声,仿佛在说:真的吃不下了。
旁边食槽里的特供木料几乎没动。
何姨站在圈舍外,一脸愁容。
她说从昨天开始,竹鼠们的食欲就断崖式下跌。
强制喂过,但喂进去多少,没多久就原样吐出来。
秦岚风以及温青烟都来看过,一致得出结论。
说不是病,纯粹是消化系统超负荷了。
“它们已经到极限了。”何姨叹气。
林清野蹲在圈舍边看了会儿。
一只木竹鼠察觉到他靠近,勉强抬起头,小眼睛里充满绝望。
它试图挪动身体,但圆滚滚的肚子让它只能像球一样滚了半圈,然后彻底放弃。
这是生物规律。
木竹鼠的消化能力再特殊,也有上限。
它们的肠道菌群、代谢速度、排泄周期,都被锁死在基因和生理构造上。
想靠这上百只竹鼠的屁股解决肥料需求,无异于让一只蚂蚁去搬山。
至于另一边的普通竹鼠同样如此,各个瘫着。
塞不下了,死就死吧,一了百了。
就连在它们眼里有阎王称呼的林清野本尊亲自到场,依旧不顶用。
张彦育站在林清野身后,手心冒汗。
他看见林顾问盯着竹鼠看了很久,以为是在思考对策。
结果林清野站起身,说了句:“没办法,产量提不上去了。”
张彦育的心沉到谷底。
但林清野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咱们同盟里,炎盆村的特产是什么来着?”
张彦育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回答:“火山灰啊。”
炎盆村在擎天山脉东麓的火山带边缘,村里人世代靠挖火山灰为生。
那东西能改良土壤酸碱度,有些肥力,但和源能肥比起来就是渣。
林清野打了个响指。
“对,就它。”
半个时辰后,村西头一片空地上。
林清野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巨大的方形,又在方形里画了几个圆圈和箭头。
张彦育、田毅、赵祁三人围在旁边,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彻底凝固。
林清野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堆肥。
但不是普通堆肥。
他规划的生产线充满了某种荒诞的恶趣味。
第一步,保障木竹鼠的福利。
这些宝贝不再追求产量,而是转入保育模式,吃好喝好,唯一任务是生产高质量的粪便。
不是用来直接施肥,而是作为培养基。
第二步,大规模培育“炭腐菌”。
这种二阶菌类能高效分解木质纤维,恰好木竹鼠的粪便里充满了半消化的木质素,是完美的菌床。
把粪便铺开,接种菌种,控制温湿度,几天就能收获海量的活性菌群。
第三步,建堆肥大池。
材料是两样:同盟各村收上来的作物秸秆、榨油剩下的豆粕、甚至厨余垃圾;以及炎盆村供应的火山灰。
按特定比例混合,堆成小山。
第四步,撒菌。把培育好的炭腐菌液泼上去。
关键就在这里。
林清野用树枝点了点代表火山灰的区域。
火山灰不是简单的填料。
它富含矿物质和微量元素,能催化炭腐菌的活性。
更重要的是,火山灰本身有微弱的源能吸附性。
当炭腐菌在火山灰环境中疯狂分解有机物时,会搅动周围的源能粒子,将其富集在发酵产物中。
当初在用火山灰作为修路材料时,林清野有了如此发现。
“相当于让菌群帮我们抓源能。”林清野总结。
这样产出的肥料,品质肯定比不上精心调配的“生源二号”,但胜在原料庞大。
用来给新垦荒地提升基础地力,给同盟各村推广金穗粟打底,绰绰有余。
张彦育开口:“所以我们以后要靠这个。”
堆肥他不是没见过,但怎么有人会在堆肥里再种菌子的。
显然张彦育并不清楚“生源系列”肥料的奥秘。
“对。”林清野点头,“靠这个解决八成以上的肥料需求,这种新肥料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地力一号”,朴实,好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得先做实验,确定配比和发酵周期。这个任务......”
林清野的目光落在张彦育脸上。
张彦育有了不祥的预感。
“就交给你了。”林清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联系炎盆村,下一笔千吨级的火山灰订单。记得压价,他们那玩意儿除了我们也没别人要。”
“然后在村外找块空地,至少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规划堆肥场。设计要科学,通风、排水、翻堆都得考虑。工期紧,开春前必须投产。”
千吨级?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张彦育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画面:堆积如山的秸秆,漫天飞扬的火山灰,如同汪洋大海一样的发酵池。
那是怎样的一个工作量,而他在其中默默打灰。
他的脸色从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上。
痛苦面具焊死在脸上。
林清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田毅和赵祁同情地看了张彦育一眼,赶紧开溜。
生怕多停留一会,这事波及到他们身上。
空地上只剩张彦育一个人。
他呆立了很久。
解救了竹鼠被胀爆的风险,但谁来救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