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野让白条去验收,还有另一层深意。
他要白条去当一次测试员。
这套“荒野服务区”的设计理念,从一开始就没把服务对象局限在人类身上。
它是为人与异兽这个正在形成的共生体系服务的。
从嗡嗡飞舞的琼浆蜂,到笨重的铁头,从小到大,每一个参与到村子建设中的异兽,都是潜在用户,都能获得村子发展红利。
这也是林清野与秦岚风团队近期的重点课题:如何构建一个能满足不同物种需求的通用型后勤保障系统。
所以,服务区里的那些工程植物,除了供人使用,还有大量是为异兽量身定制的。
白条作为飞行单位的优秀代表,去体验一下,反馈一下用户体验,合情合理。
......
白条一路风驰电掣,斗志昂扬。
半小时后,它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隐藏在山壁凹陷处的天然洞穴,洞口被茂密的“钢筋蔓”加固,上面还挂着几串伪装用的枯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穴内部别有洞天。
地面平整,干燥,甚至还铺了一层防潮的碎石。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株发着微光的苔藓,那是“微光藓”,用来提供基础照明。
整个服务区被粗略地划分成两个区域:人类区和异兽区。
白条身为一只鸟,自然熟门熟路地走向了异兽区。
然后,它就懵了。
异兽区的设施,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看得鸟眼缭乱。
一个巨大的水槽,里面盛满了经过“汲水竹”过滤的清水。
水槽旁还立着个牌子,上面画着一只正在喝水的盘山驼。
那是为大型陆生异兽准备的饮水点。
旁边,还有一个矮一些的水池,那是给中小型异兽准备的。
白条歪着脑袋看了看,觉得自己的体型应该属于中小型。
它跳上水池边,低下头,优雅地啄了一口。
水很清冽,还带着一丝丝的甜味。
好评。
喝完水,该吃饭了。
白条看到了专门的投食区。
那里有几个由特殊植物“储料苞”构成的储藏罐,罐子表面有不同的图案,分别对应不同食性的异兽。
画着鱼的,里面是风干的鱼干。
画着草的,里面是压缩的草料饼。
画着虫子的,里面是烘干的昆虫蛋白块。
白条找到了画着鱼的那个,用鸟喙熟练地啄开开关。
几条小鱼干掉了出来。
它叼起一条尝了尝。
味道嘛......
跟林清野给它的特供小鱼干比起来,差了点意思。
但也还行,能入口。
作为公共食堂,要求不能太高。
白条很懂事地给了个中评。
吃饱喝足,它开始四处溜达,用一种巡视的目光,审视着这里的每一处设施。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一个离地半米高的平台,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类似猫抓板材质的植物纤维。
旁边牌子上画着一只正在磨爪子的猫猫图案。
白条跳上去,用爪子挠了挠。
“刺啦——”
手感不错,很解压。
它又看到了一个专门给飞行单位准备的栖木架,架子是用自带驱虫效果的“避虫木”搭建的,很贴心。
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给土拨鼠,鼹鼠这类挖洞爱好者准备的沙坑。
白条把脑袋探进去看了看,觉得这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比起五号田的地下物流网差远了。
差评。
它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在心里打着分。
整体还行,就是细节上还有待提高。
比如,为什么没有专门给鸟类准备的梳理羽毛的喷头?
为什么没有能模拟高空气流的娱乐设施?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有酒?
甲方爸爸的挑剔,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溜达了一圈,天色渐暗。
该睡觉了。
白条看到了人类区的住宿设施。
一排巨大的猪笼草状植物“安眠巨苞”,整齐地排列在山洞深处。
它看见几个刚抵达这里休整的商队成员,熟门熟路地拉开苞叶,钻了进去。
然后,那巨大的苞叶缓缓闭合,跟个智能休眠舱似的。
这一幕,落在白条的眼里,直接触发了它的PTSD。
它想起了当初在望潮村,被那只叫“好药”的鹈鹕一口吞下的惨痛经历。
这玩意儿......
它茎上怎么长了这么多“好药”的嘴?
在白条单纯的鸟类认知里,眼前这一幕被自动翻译成了:一群两脚兽,正排着队,心甘情愿地去给一个植物版的“好药”送外卖。
这还得了?
更离谱的是,没过多久,那几个“嘴”里,竟然还传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吃得还挺香?
白条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虽然它知道自己是三阶异兽,这玩意儿奈何不了它。
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对这个睡觉的地方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不住了,不住了。
打死也不住。
它转身,气呼呼地走向了异兽区的住宿点。
异兽区的住宿选择就多了。
有适合爬行动物的恒温石板,有适合哺乳动物的干草窝,甚至还有适合水生异兽的便携式水囊。
白条一眼就相中了那个挂在半空中的,用“蛛丝藤”编织的吊床。
那个位置好,视野开阔,还能荡秋千。
它扑腾着翅膀飞上去,在吊床里滚了两圈。
舒服。
就是有点晃。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入睡。
就在它昏昏欲睡之际,异变陡生。
那吊床,开始收缩。
“蛛丝藤”的特性之一,就是遇重会缓慢收紧,以此来固定物体。
这本是为那些喜欢把自己捆成一团睡觉的猫科异兽准备的。
狭隘紧缩的环境能极大缓解这类异兽的内心焦虑。
白条显然不知道这个用户手册。
它只感觉到,自己被越捆越紧,最后被裹成了一个白色的鸟肉粽子。
它想挣扎,但考虑到林清野“禁止破坏公共设施”的告诫。
它想叫,但鸟喙被压住了,只能发出几声憋屈的咕咕声。
绝望。
无助。
这服务区的设计师是谁?出来挨打!
一个晚上,被吓一次,被捆一次。
这用户体验,简直是灾难。
白条在心里给这次试睡,打了个史无前例的零分。
它决定了,回去之后,一定要跟林清野好好说道说道。
这个项目,必须整改!
就在白条被挂在半空中,思考着怎么写投诉报告时。
洞穴数里地之外有一伙人慢慢靠近。
不是村里的商队。
这是另一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