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悠长。
那艘白色的私人游艇破开了湛蓝的海水,激起一人多高的雪白浪花。
江海市的轮廓已经彻底模糊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秦峰站在甲板上,咸湿的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他身上那件黑衬衫早就换成了宽松的白T恤。
那种压在肩头二十年的沉重感,似乎随着这阵海风,被吹散了大半。
“爸爸,你看!有大鱼在跳!”
思月穿着碎花小裙子,胖乎乎的小手指向远处。
几只海豚正跃出水面,银色的背脊在阳光下闪烁着自由的光泽。
“那是海豚,它们在欢迎咱们思月呢。”
秦峰弯腰抱起女儿,胡茬扎得小丫头咯咯乱笑。
苏婉清从船舱走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拼盘。
她换上了一袭素雅的长裙,整个人显得温婉而宁静。
那种时刻紧绷着的危机感,终于从她的眉眼间消失了。
“青月好点了吗?”
秦峰回头看了一眼船舱,压低了声音。
“刚喝了药睡下了,医生说她这次亏空得太厉害,得静养半年。”
苏婉清把一块芒果喂进秦峰嘴里,眼神里满是心疼。
“其实我挺心疼她的,背负了这么多年,连个真名都不敢用。”
“以后在这岛上,她就是秦青月,不再是那个杀手柳青月了。”
秦峰嚼着芒果,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游艇缓缓靠岸。
这是一个隐藏在南海深处的小岛,地图上甚至找不到它的坐标。
这里没有信号,没有高楼,更没有那些想要他命的雇佣兵。
只有满山的椰子树,还有那栋建在沙滩边的原木别墅。
“秦哥,这地方绝了啊!”
雷龙这大老粗拎着几个大箱子,一蹦一跳地跳下了船。
他那一身迷彩服在洁白的沙滩上显得格格不入。
“老大,咱们真在这儿过退休生活?”
“怎么,还没杀够?想回去继续帮我挡枪子?”
秦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哪能啊!我这左手还没好利索呢,在这儿养老挺好。”
雷龙嘿嘿一笑,指了指远处的椰林。
“苏灵那丫头已经在屋里装离线服务器了,说是要研究什么单机游戏。”
秦峰怀里的思月已经按捺不住,挣扎着下地。
小丫头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兴奋得满地打滚。
“爸爸,这里的沙子好暖和呀!”
“思月,别跑太远,小心海浪!”
苏婉清在后面喊着,脸上洋溢着这种平凡而珍贵的幸福。
秦峰走进别墅,木质的清香扑面而来。
这是他三年前就买下的地方,本是为了战死后给她们留个退路。
没想到,最后竟成了他自己的避风港。
他推开二楼的房门。
柳青月已经醒了,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发呆。
她脖子上的月牙纹身依旧清晰,但眼神里的戾气已经散尽了。
“哥,咱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她转过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多了一种依赖。
秦峰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生涩却温柔。
“不回去了,那个秦家,早就烂到根里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婉清在给你熬鱼汤,思月在等你讲故事。”
柳青月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拉住秦峰的衣袖。
“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只能活在黑暗里。”
“现在阳光这么晃眼,我倒觉得像是在做梦。”
秦峰靠在窗棂上,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升腾。
“就算是梦,我也会让它一直做下去。”
“没人能再把你抓回去,也没人能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楼下传来了思月清脆的笑声,还有苏婉清张罗晚饭的呼喊。
这一刻,秦峰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令北境胆寒的修罗。
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哥哥。
他拥有的财富已经变成了数字,他拥有的权力已经化作了尘埃。
但他现在握住的,却是真实存在的体温和笑脸。
“秦哥,赶紧下来!苏灵把信号屏蔽器弄坏了,别墅里现在满屋子都是电火花!”
雷龙扯着脖子在大厅里吼着,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这死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秦峰笑骂一句,转过身,对柳青月伸出了手。
“走吧,下楼吃饭,咱们的一辈子长着呢。”
晚饭是新鲜的海鱼和现摘的蔬菜。
没有了往日的山珍海味,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婉清不停地往秦峰碗里夹菜,眼神一刻也离不开他。
“多吃点,看你这两天都瘦了。”
“婉清,你也多吃点,这段时间你才是最辛苦的。”
思月举着个椰子,喝得满脸都是汁水,小脸蛋红扑扑的。
“爸爸,明天我可以跟你去抓螃蟹吗?”
“抓,咱们抓一桶,回来让你妈给咱们做香辣蟹。”
秦峰哈哈大笑着,这种感觉,比赢了一场跨国商战还要痛快。
夜深了,海浪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苏婉清靠在秦峰怀里,呼吸均匀,已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秦峰看着窗外的繁星,那是他在江海市从来没见过的清澈。
他的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枕头底下,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笑了笑,他终于不再需要枕着枪睡觉了。
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才是他秦峰追求的终点。
突然,旁边的卫星通讯器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那是苏灵特制的加密频道,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启动。
秦峰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了阳台。
“苏灵,我不是说不许联络吗?”
“姐夫……对不起,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苏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江海市那边出事了,二叔在进监狱前,留下了一个信封。”
“那信封里的东西……跟苏婉清的父母有关。”
秦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无比,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声音冷得让人心惊。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他写着,苏婉清的父母,其实是……”
“姐夫,你确定要现在听吗?”
秦峰沉默了片刻,看着指尖熄灭的烟头。
“说吧,我的长假,看来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他说,苏婉清根本不姓苏,她和你一样,也是秦家人。”
秦峰愣在原地,手里的通讯器差点滑落。
“苏灵,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这不是玩笑,姐夫,这是二叔留下的最后一份DNA鉴定书。”
“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和婉清姐,岂不是……”
秦峰猛地切断了信号,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看着月光下苏婉清那张恬静的睡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就容不下一个安静的梦吗?
“秦峰,你在跟谁说话?”
苏婉清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没谁,苏灵那丫头又在跟我抱怨游戏不好玩了。”
“是吗?那你怎么流了这么多冷汗?”
“海风大,吹得有点头疼,快睡吧。”
“秦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