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国占了东南六州，通州邻近西北边天南，楚州邻近南边洛州，与锦州隔了一片破碎丘陵区的沪州，西南边沿海的滁州，身居内陆的乾州，还有位于楚州之后乾州之前的彭州。东南十三州乾国独占其六，发展迅速，从燕大帅的军报上来看，现在楚州应该有十多万的兵马，沪州也有近十万，通州有二十万，滁州、乾州和彭州各有几万兵马，乾国上下一共差不多有七八十万的兵马，远远超过洪国的五十万，而且乾国国力雄厚，完全养的起这么多兵马，拨完军费后国库还有不少盈余，这是洪国万万比不上的。
不过还好的是通州的二十万兵马不能撤走，一旦撤走就会放任好战的天南华王朝入侵东南，所以大体上来讲乾国能动用的兵马和洪国差不多，也无怪一些纸上谈兵的读书人认为洪国有一战之力了。
燕天明走在楚原关街道上，打量着这座边城。
楚原关作为楚州边境第一座关卡，自然有许多商队在此休整，和淮水关一样，楚原关中最多的还是客栈酒馆，只不过楚原关井井有条，街道两旁的商铺基本都在营业，街上行人不少，不少周遭村落的农夫一大早就挑着自己种出来的蔬菜瓜果叫卖，热闹不已，与淮水关萧条的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毕竟乾国多次打到淮水关下，而洪国却从来没有攻到过楚原关。
燕天明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心中安定了不少，燕家戍边五十年，而且燕九殇大帅还身兼洛州刺史一职，钱财自然是少不了的，燕天明这趟出门带的钱不少，不需吝啬囊中之物。
楚原关的防备不如淮水关严格，偶尔才能看到一队城防军走过，而且也不去管街边叫卖的小贩，燕天明看到这一幕不禁苦笑，仅仅从这一个细节就能看出乾国的巨大自信，不去清理占满街道的小贩，就代表楚原关守军不怕开战后秩序混乱堵塞街道，换句话说，就是楚原关守军根本就不认为洪国能兵临城下。
燕天明摸了摸脑袋，现在情报缺乏难以成事，当务之急就是知道一些关于边关乃至于整个乾国的情报，有的放矢。
哪里情报最多？当然是龙蛇混杂的客栈酒馆！
燕天明随意寻了一间人满的客栈，要了一壶楚州特产的楚糟小曲酒和一碟酱猪肉坐到角落里，本来燕天明想点一盘牛肉，但话方要出口想起乾国大相国李东湖定下的不许杀牛的规定，所以才要了猪肉，燕天明对李东湖素来推崇，不准百姓杀牛，是因为乾国耕地广袤肥沃，而牛是兴农犁地的好伙伴，杀牛会影响到乾国每年农产多寡，从这个细节上看，乾国制度就比洪国完善许多，大相国细致入微，这些细节看起来不大，但却透露出不小的信息。
燕天明暗自叹息，强军先强政，洪国还是差的太远了，持续提高军备，总有一日会变成穷兵黩武。
燕天明虽然身佩双刀，但刀都用布条裹了起来，楚原关中游侠儿本来就多，客栈里的食客随意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燕天明慢慢喝酒吃肉，仔细地分辨客栈中食客聊天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听说乾国朝野那边开始有人弹劾大相国，你说这不是找死吗？”
“那是，大相国励精图治，竟然还有不长眼的官员去犯众怒，嘿嘿，这是想出格升官想疯了吧，最后还不是落个斩首的下场。”
“大相国大权在握，与二皇帝也没有多大区别，乾帝陛下恐怕对他早就心有忌惮，这不好说啊。”
“你扯淡去吧，圣上英明神武，用人不疑你懂不懂，怎么可能会和大相国有间隙。”
“哼，那是你目光短浅，看不清形势而已。”
燕天明目光一闪，暗暗记在心里。
“两位别吵了，那些官老爷的想法哪里是我们能猜到的，还是少说两句吧。”
“说些别的好了，你们听说了吗，黑虎大将军要再次接管我们楚州边境了。”
“哈哈哈，太好了，我早就看现在的楚州统帅许藏不顺眼了，温温吞吞的，哪里有黑虎将军那么霸气，打得洪国哭爹喊娘啊，哈哈哈。”
“许藏统帅年龄毕竟大了，暮气沉沉，完全不思进取。”
“你们知道什么，许藏统帅这是老成持重，黑虎将军虽然霸气，但是也太莽撞了，六年前清水口大败，将乾国本就不多的水军给葬送了，这才被调到都城去做了兵部尚书，升官却降权，为的就是磨一磨黑虎将军的锐气，你们不懂就不要乱说。”
“哎，你这人说话口气怎么这么冲啊，黑虎将军再过一些时日就到渤城和许统帅交接虎符军权，到时候一看便知，黑虎将军老而弥坚，我看只要黑虎将军一走马上任，那就会烽火再起，让洪国那群软蛋安稳了六年，也是收利息的时候了。”
“嘿，未必啊，黑虎将军做了六年的兵部尚书，说不定早就收敛了躁性，嘿嘿，稳扎稳打才好啊。”
徐黑虎要来接任楚州统帅么，这倒是个很有用的情报。
燕天明隐藏起目中的冷意，叫来小二，给那桌高谈论阔的食客送去一壶酒，遥遥举杯，开口问道：“几位仁兄，不知道黑虎大将军是走哪条路去渤城的，在下仰慕黑虎大将军许久了，很想能亲眼看到他啊。”
食客们大笑起来，“兄弟，我们哪一个不是仰慕黑虎大将军，只是这等机密的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啊。”
燕天明装模作样叹口气，道：“真可惜了，不知道哪里才能得知黑虎大将军的行踪啊。”
一名食客喝了燕天明请的酒，笑道：“我倒是知道哪里能买到这个消息。”
“买？”燕天明抓住了这个字眼。
“哈哈，当然是买，平常在乾国境内消息的买卖都管的很严啊，可是在边关就不一样啦，消息买卖没人管，诺，看见外面墙角蹲着的那一排人没有，那些都是贩卖各种消息的人，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许多消息，当然如果是太隐秘的就没有办法了。”
“原来如此，受教了。”燕天明哈哈大笑。
一名食客看着燕天明背着的布条，问道：“小哥是江湖人？”
燕天明一愣，点了点头，“算是吧。”
“哈哈，听小哥口音不是楚州人吧。”
燕天明心里一紧，笑道：“在下的确不是楚州人，此番千里迢迢前来就是为了能拜见一下黑虎大将军。”
“哦，听小兄弟的话，像是想投身黑虎将军麾下建一番功业。”
“哈哈，是啊，只是苦于不得其门而入啊。”燕天明眼珠一转，呵呵连笑，心下却在盘算了，徐黑虎在乾国军界地位很高，身旁必然有高手护卫，如果贸然前去刺杀，那时妥妥的送死，最好的办法还是混进去刺杀，抑或是埋伏在路上袭杀，不论是哪一个，都是九死一生。
食客一阵大笑，“小兄弟，你来的实在是太巧了啊，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燕天明心里一动。
“小哥是江湖人，想必知道那潜龙榜吧。”
“不知道啊，还望告知。”
“潜龙榜是天机阁书写的一副榜单，上面列举了天下前三十位最有潜力的年轻高手，据说这个榜单不算功力，只算潜力，黑虎将军发话了，若是有人能将潜龙榜第三位的头颅摘下来给他，他就给封妻荫子，富贵更是少不了。”
燕天明眉毛一挑，万分不解，莫非是这潜龙榜第三位和徐黑虎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问道：“哦，听起来甚是不错，只是不知道潜龙榜第三位是何人？”
“哈哈，说出来你也不信啊，我也是前几日听酒馆里的江湖人士说的，据说潜龙榜第三位是突然上榜的，几个月前还毫无功力，你说神奇不。”
燕天明大为惊奇，连忙问道：“此人是谁？”
“哈哈，便是那洛州燕家的长子燕天明。”
燕天明噗地一声喷了一口酒水。
“据说那燕天明生的凶神恶煞，身有七尺高，手臂有常人大腿粗，虎背熊腰，一脸浓须。”
燕天明又是一口酒水喷了出来。
食客自顾自说，“据说天下江湖年轻高手都云集到东南江湖了，为的就是会一会这燕天明，小哥，你最好先下手为强啊。”
燕天明无力地摆摆手，完全没有话说了，什么天下年轻高手，老子一点都不怕，你问我为什么不怕？靠，什么凶神恶煞虎背熊腰，年轻高手要是按这个标准这辈子都找不到老子，老子怕个球啊。
只是燕天明很困惑自己为什么会上潜龙榜，他的实力从来没有人说出去，难不成那天机阁有天眼不成。
燕天明无语地摇了摇头，结账离开，心情不错，没想到一个酒馆就能得到这么多情报，李东湖与乾帝可能不和，徐黑虎一些时日后会去渤城，还有就是自己莫名其妙上了潜龙榜。
唉，不是我不想低调，而是这世界不让我低调啊。
燕天明唉声叹气，来到了一名蹲墙角的家伙面前，蹲下问道：“兄弟，听说你们卖消息？”
那消息贩子见有顾客上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嘿嘿道：“没错，不知道兄台想要买些什么消息。”
燕天明目光一闪，“黑虎将军何时去渤城，走的是哪一条路，嗯……还有关于那潜龙榜第三位燕天明的消息。”
消息贩子嘿嘿一笑，道：“这是三个消息，第二个消息我们还没查到，只能给你有这个消息的地方，另外两个一条五两银子，三个加起来，算你十三两吧。”
真贵，燕天明嘀咕一声，掏出银子付了钱。
消息贩子拿到钱，笑得更开心了，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笑道：“黑虎将军半个月日前已经从乾都出发去渤城，因为不知道他会走哪条路，所以无法判断他要在路上花多少时间，但至少还要半个月时间吧，那燕天明的消息吗，哈哈，这些时日也有不少武人买，据说燕天明佩单刀，爱穿白衫，左眼上有一道刀疤，眉间涂了丹砂，至于修为嘛则不知道了，听说一直窝在洛州燕府里面，第二个消息嘛，我们没有，不过听说楚氏商会渤城分部有的卖，你若是想买就得去那里，这里到渤城也不算很远，走官道三四日能到，骑马就更快了。”
燕天明统统记在心里，大呼侥幸，若非头上包了头巾，遮住了刀疤和丹砂，那早就被人认出来了，果然酒馆的消息不一定可靠啊，还是花了钱的有保障。
燕天明正准备离去，突地一愣，现在这幅打扮也不妥啊，说不定何时就被人怀疑了，果然还是要易容比较好，易容材料不知道哪里有的卖，楚氏商会应该有吧。
燕天明再度蹲下身，问道：“楚原关内有没有楚氏商会的分部，我想去买点东西，银子照给你。”
消息贩子笑道：“我们卖消息的也有行规，这种谁都知道的消息是不收钱的，楚原关自然是有楚氏商会分部的，就在城中央，人最多的那栋建筑就是了。”
燕天明点点头，向城中央走去，心里恍然。
燕天明来到楚原关后对下一步怎么走本来是十分迷茫的，不料只是去了一次酒馆，买了几个消息，就能确定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也只有龙蛇混杂的边关才有这么多的小道消息。
燕天明把包在头上的头巾拉低了点，笑叹道：“边关真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