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月亮被山岳遮挡,没能将清光洒在这座小村子。
夜色中偶尔有鼾声响起,很快就会消失,运粮队的士兵都是精锐,一打鼾就会惊醒,然后压抑着呼吸再度睡去,任何的声响都有可能引来危险,这可不是小题大做。
燕天明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身来摘下腰间的酒葫芦,就着夜色下酒,靠着墙壁坐在**,感觉身下压着的双刀,心里安定,缓缓地喝着酒,感受着烧刀子的辛辣灼烧胃囊。
林朴阴说过,只有烧刀子才能让麻木的神经有感觉,燕天明不麻木,喝烧刀子是为了保持清醒,双眼的乌黑能显示他的疲惫,但他不敢睡去。
在这些天的奔走中,燕天明的功力也没有落下,六气宫不止吸收六气,还培养人的气质,虽说这些日子燕天明没有太多的战斗,但是绕着战场走,莫名有丝丝飘渺的戾气被雷宫吸收,想来是战场上凝聚的大势已成气象了。
燕天明不知道自己的成长有没有六气宫的原因在其中,只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突然变化的感觉,对此也就不在意了。
这一个月在传承之地中再次拿了丹药和秘籍,秘籍没时间看,都扔给一点也不心焦的顾独邪参悟,丹药都是对内固境有好处的补药,通过丹药,内腑的功能更加好,十天的劳累在强大的内腑作用下还堪堪能忍受。
在燕天明喝酒的同时,村庄下方的一条地道里,走着一标斥候。因为地道狭窄,所以队伍拉的很长。
地道很快走到尽头,为首的斥候蹑手蹑脚掀开隐藏地道的石板,探出头去看了看昏暗的屋子,屋内有十来名士兵在睡觉,长刀都放在伸手便可摸到的地方,睡觉时也不忘警惕。
斥候静悄悄地翻出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待到第十名斥候出了地道,互相打了个手势,轻手轻脚走向睡着的士兵,步伐如猫,尽显乾国斥候的高水平。
刀光一闪,已然收割了七八条性命,其他本来应该毫无所觉的士兵突地睁开眼睛,长刀已然在手,高声嘶吼起来:“敌袭!”
乾国斥候一愣,便已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些士兵压根没睡着,虽然没有发现他们进了屋子,但是在他们杀人之后,血腥味是盖不住的。
斥候标长沉喝道:“既然被发现了,杀!”
一干斥候扑上来,剩下的几名士兵在一堆斥候面前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地,被轻而易举夺走了生命。
但是门外已经响起了整齐的步伐,绝对早有准备。
咄咄咄,一泼箭雨射入屋子里,饶是斥候们闪得快,也丢下了四条性命。
燕天明站在后方,提着酒葫芦冷冷地看着这间屋子,从小猴子那里早已得知有斥候盯上了他们,只不过没想到村子里竟然会有地道,若非士兵们被吩咐要警惕,今晚可能就真的栽了。
幸好有苍猿。
“杀!”一声令下,双方杀在一团,士兵们一开始射了两拨箭,人数上又占优势,没有丝毫悬念就将这群斥候杀光,有人想从地道逃跑,被顾独邪追上劈成两半。
燕天明没有留活口,因为他知道从这些训练有素的斥候嘴里是问不出东西来的。
斥候最不畏死。
运粮队休整了一番,在天亮前再次上路,依旧不走寻常路。
……
一个山洞里,一堆身穿乾国甲胄的兵士坐的坐躺的躺,没有丝毫的军纪可言,一名胖子坐在火堆旁烤着肉,肉香四溢,但是山洞里其他的乾国士兵宁愿不吃这烤肉,也不想靠近这胖子,因为这胖子的身周无时无刻不缭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胖子是他们的领头,那一身甲胄也是校尉级的虎头甲。
康摸金是一名校尉,但是和军中其他校尉不同,他的地位要高上许多。
因为他是斥候校尉。
康摸金手中匕首插着烤肉,在火上来回翻转,这时陆续有斥候从外面走进来,一共三个人,简洁汇报了一下,便沉默站在一旁等待。
等了一会,康摸金拿起烤熟的烤肉大口撕咬起来,山洞里只有柴火噼啪声和吃肉声,吃完了烤肉顺便把骨头也给啃碎吞了,在身上擦了擦手掌的油腻,将刀刃上血迹凝固的匕首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淡淡道:“第三标死光了,去看看吧。”
虽然没亲眼看到,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
在康摸金的字典了,没有猜测,只有是或不是。
随着他说话,山洞里的斥候也起身了,不复之前的懒洋洋,一股血腥阴暗的气息缭绕在每个人身上,只有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之后,才会拥有如此的戾气。
每夜四标的标长都要向他汇报,现在少了一标,康摸金不会去想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因为在他的手下的斥候,必须要达成他的条件,除非是死了。
所以康摸金知道第三标的人都死了,因为他知道麾下没有人敢破坏他定下的规矩。
其余九标的标长回去召集手下去了,康摸金带着直系的二十九斥候直奔三标戍守的地点。
康摸金走在前头,脸色漠然,不因为自己猜中了敌人的行动而高兴,这种事他已经做得多了,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怀里的匕首静静地躺着,胸前挂着的一枚残破玉片随着走动而微微摇晃。
加上康摸金,这三十名斥候盔甲的左胸上有一个特殊的符号。
那是一柄染血的匕首。
乾国谍子本来只有三房,灯下黑、无翅蜂、笑金刚,每一房的最高长官,军衔都是校尉。
康摸金也是校尉。
康摸金手下的斥候是还未被承认的第四房血匕首。
淮水关的守城将领终于等来的周升图大帅派来护送粮草的两万军队,让守城将领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周升图亲自带兵。
周升图麾下将校熟练地指挥士兵将粮草装车,一数数量不对,一名将领向周升图汇报道:“大帅,粮草少了。”
周升图沉沉地嗯了一声,转头注视着一直战战兢兢跟在身旁的守城将领,在周升图的注视下,守城将领脑门冒汗,将燕天明运送粮草之事说了出来。
周升图没有过多表情,微微嗯了一声,平静道:“将这守城将领拉下去,二十军板!”
“大帅为何如此?”守城将领大惊失色,军板和普通的板子可不同,这二十军板下去,半年也下不了床。
“违反大洪军律,擅自让军旅之外的闲杂人等带兵,没砍你的头,你应该侥幸了。”周升图声音刻板沉厚,两名护卫将守城将领拉了下去。
周升图在洪国素有“周狮”的称号,狮子沉稳大气,与周升图性格差不离。不过燕九殇倒是公开说过“周老匹夫有大帅之风,不过为人还是匠气了点,要不然就是他现在在坐老夫的位置了”。
燕九殇和周升图,洪国军界的两个顶梁柱,两家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不结党不营私。
周升图望向乾国的方向,一向稳重的眼中有一丝担忧,自言自语道:“燕老匹夫,老夫来的晚了,你可得坚持住。”
来自乾国的北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混合着铁的味道。
周升图看了看城门楼上挂着的头,再看了看游骑兵猖獗的洛淮平原,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若不细看都未必能发现周升图点头。
“燕老匹夫,你真有个好孙子。”
沉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