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功，是功法的根基！”

    徐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臂如抱圆球。

    左右双掌掌心相对，却不接触，似有似无地透着一股柔劲，横亘其中。

    他声音平缓：

    “绵云掌讲究的就是气沉丹田，意走四肢。”

    “这桩功看着简单，但每一式都在帮你把散在身体里的气血聚起来，就好像有一根线把它们直接穿成串。”

    徐宏开始起势：

    “你看，这第一式云起，肩膀要松，千万别端着，要想象两臂在托着一朵云！”

    “力道重了就会压散，但轻了呢，又托不住。”

    林凡跟着学，但肩膀却总不自觉地绷紧，胳膊也跟木棍一样僵硬。

    徐宏在他肩上轻轻一按：

    “沉下去，对，就像泄力似的，膝盖再弯一点，重心压低，这样才稳。”

    “这第二式流霞，重点就是要转腰，幅度不用大，就像云在风里慢慢飘。”

    “你要多感悟这种感觉，对，就像这样，腰带动肩，肩带着手，千万别用胳膊去硬甩。”

    徐宏果然像王腾所说那样，耐心得很。

    见林凡手腕总是不自觉回收，便出言纠正道：

    “掌根微沉，指尖自然上翘，就像摸到一盆温水一样，其要点就是‘柔’这个字。”

    “这前两式，你先好好学会。”

    不管是前世今生，“练武”二字，对林凡来讲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最开始总是不得要领，要么站得不太稳，要么转腰时差点扭到。

    好在徐师兄并不着急，让他一遍一遍尝试，自己则在旁边不时点拨几句。

    练了约摸半个时辰，林凡头上早已渗出汗珠，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感觉压根不是自己的一样。

    好在，他再去站那云起一式时，竟真的稳了些许，肩膀也能略微自然下沉了。

    “不错。”徐宏微微点头。

    “咕……”

    此时已过正午，林凡早上就没怎么吃饭，现在肚子的叫声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更是格外清晰。

    “先去吃饭吧。”徐宏收了势，“下午再接着练。”

    林凡刚走出院门，就见马楠和于涛在不远处等他，两人也是一脸疲惫，胳膊都耷拉着。

    “走，吃饭去！”马楠咧嘴笑了笑，“我知道这村里有家店，离这不远，老板娘做的红烧肉简直就是一绝！”

    马楠是屠户，平日里无肉不欢。

    三人并肩向外走，正好瞧见几个年岁稍长的弟子正往小灶那边走去。

    那是专供待了三年以上的师兄们的饭堂。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里面飘出的酱香味，混着炖肉的醇厚和鸡汤的鲜甜，闻的三人肚子更饿了。

    “啧啧，”马楠咂了咂嘴，伸长脖子往内院瞅了瞅，“听说里边不仅顿顿有肉，还能炖各种补药来滋养气血。咱啥时候才能有资格进去吃啊？”

    于涛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道：“听说得通过考核才行。”

    林凡没说话，心里却暗下决心。

    出了李门，拐了两个弯，就到马楠所说的那家小酒店。

    店面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坐着几位食客。

    老板娘是个胖大婶，见了他们就笑：

    “是李门的师傅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看来这李门，也养活了村里面不少的生意，林凡心里暗想。

    “对！”马楠抢着说。

    “三大碗米饭，一大份红烧肉，一盘炖茄子，再来一个……”他想了想，“随便来个汤，用来下饭。”

    菜上得快，但明显比后世那预制菜看着要诱人得多。

    尤其是红烧肉颤巍巍的，油光锃亮，用筷子一戳就透，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马楠当仁不让，塞了一大块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还是咱李门的功夫靠谱！你看我练的这通络掌桩功，比我之前在七星武馆学的那些就强多了。这才一会儿功夫，我都感觉好像长了一寸！”

    此话自然是夸张，但确实有所精进是真的。

    “就是实在太累了，我的胳膊现在还酸，要不是这碗肉，恐怕连筷子都抬不起来了！”

    于涛也好不到哪去，他喝了口汤，一看就知道也累得够呛。

    但少年心性，还是压过了自身的疲惫：

    “马师兄说的没错，刚才我在练二字截拳的桩功之时，也感觉身体好似稳实了一点！”

    “那是！”马楠嚼着肉，眼睛发亮：

    “我不管，我一定要在半年之内冲破到炼皮境不可！到时候看谁敢再小瞧于我！”

    他说得用力，下巴都在动。

    林凡看着他那股劲头，忽然就觉得之前认为他会半途而废的想法有点好笑。

    这马楠看着有些不着调，却没想到在武道一途上如此认真。

    林凡夹了块红烧肉，入口即化，确实好吃。

    “你们说咱们师父既然如此厉害，为什么不进城去开一家武馆呢？”

    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此刻还是忍不住提了出来。

    马楠立刻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我早就打听到了，咱们的师父叫李玄山，是高泽县内城四大家族中的李氏子弟。”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的：

    “但当年也不知究竟为何，他竟与李家彻底闹掰，据说场面极为难看！”

    “李家更是严令，不许他再踏入内城半步！”

    “而咱们的师父在离开李家那刻，曾当着众人的面，咬着牙一字一顿得发誓：‘日后我定要凭一己之力，混出个名堂，让你们李家家主，亲、自、恭、迎、我、进、城！’”

    马楠口气活灵活现，仿若当时就在现场。

    “原来如此。”林凡一听，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这李门收徒之时，只重天赋，银两分文不取。原来这李玄山早就憋着一口气。”

    有天赋的弟子，将来能达到的上限自然也远超常人。

    等在武举中一鸣惊人，那李玄山作为其师父，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就算不参加武举，做一闲云野鹤，谁又敢小觑？

    到时候，还真的有可能被李家家主亲自迎进城内！

    只是……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名能改变其命运的“弟子”，还迟迟没有出现。

    “内城的四大家族……”

    林凡不由抬头看往高泽县城方向，目露向往。

    “不知那里，又是何种风光？”

    三人边吃边聊，未几便把那一大碗红烧肉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了米饭扫光了，这才罢休。

    “多少钱？”

    马楠当先站起，林凡以为他还要使出那招，不由嘴角一撇。

    “六十五文。”老板娘笑着答道。

    林凡心中微凛，这么多钱？

    一旁的于涛，脸色也略显难看。

    这一顿花销明显超过了二人的预料，当然，主要是上了一大盘红烧肉。

    马楠飞快瞥过二人窘迫神色，嘴角笑意浮现，冲老板娘扬了扬手：

    “账我结了！”

    一块小碎银拍在柜上，脆响刺耳。

    “？”林凡一愣。

    马楠见林凡纳闷，咧嘴大笑：

    “怎么？还以为我要占你这种便宜不成？”

    马楠嗓门一亮，故意拍得褡裢里碎银哗哗响，揶揄道：

    “你马师兄可是屠户，刀一起一落就有钱进！谁像你们俩山里讨食的，赶上运气不好，兜都比脸还干净？”

    “咱们现在是师兄弟，本就该相互帮衬！”

    马楠转回头，讥讽全消，只剩坦**豪爽。

    林凡心头一动。

    这马楠看着大大咧咧，却怕直接付钱让他们难堪，才用这法子给台阶下。

    他看向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马师兄！”

    这一声称呼，当属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