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倾颜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出现在病房门口。
凌秋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连脚步声都没抬眼去看。
病房里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此时倒是正好没其他人在。
直到柳倾颜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凌秋这才缓缓转过头,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悲伤,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凌秋。”柳倾颜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眼眶泛红,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
“知道邱总出事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明明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知道你在医院生不如死,我心里跟你一样难受,我给小洛请了假,专门过来看看你。”
凌秋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谢你,我就是有点难受,等我缓缓就能好了。”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柳倾颜眼里,越发让她笃定凌秋是真的被邱墨晨“身亡”的消息击垮了。
柳倾颜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想去握凌秋的手,却被凌秋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去见过严珏的时候,凌秋在当时就收到消息了。
柳倾颜现在来看她,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可能还想要从她这套点消息。
甚至再把她想的邪恶一点,她说不定会趁机对自己动手。
凌秋怎么可能不防备着她可能用出的手段。
柳倾颜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掩饰过去。
她笑着拿起果篮里的一个苹果。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这苹果看着就新鲜得很。”
凌秋摇摇头,声音微弱:“没胃口,吃不下去。”
柳倾颜故作关心:“那怎么行,就算没胃口也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邱总要是在天有灵,也会心疼的。”
她刻意加重“在天有灵”四个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凌秋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圈瞬间红了。
她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冷光,哑声道。
“你说的对,他那么疼我,肯定不想看到我这副样子。”
柳倾颜见状心里暗喜,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杯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甜香飘了出来。
“这是我特意给你炖的燕窝,加了安神的药材,你最近肯定没睡好,喝点这个,能睡个安稳觉。”
她将保温杯桶递到凌秋面前,眼底藏着迫不及待的狠厉。
这燕窝里放了一点好东西,严珏底下的人给她的。
那人特意说只要吃下去要不了命,但是可以让人一直昏睡不醒,医生都差不多问题。
只要凌秋喝下去,不出两个小时,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睡美人。
到时候大家只会以为凌秋是悲伤过度,不愿意想过来,谁都不会怀疑她。
她抬起头,看向柳倾颜,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燕窝,你特意给我炖的?”
柳倾颜笑得越发温柔:“是啊!温度刚刚好,你先喝点,要是凉了就不好喝了。”
不对劲,她真有这么好心?
凌秋缓缓伸出手,却在指尖快要碰到保温杯的时候,猛地缩了回来,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
“我……我突然有点恶心,喝不下。”
柳倾颜的笑容僵了僵,语气里多了几分催促。
“这燕窝很补的,你就喝一口,先尝尝味道。”
她说着还想伸手去扶凌秋,恨不得逼她喝下去。
到这一刻,凌秋百分百确定,这燕窝要说没问题,她名字倒着写。
凌秋猛地抬手,将保温杯挥开。
温热的燕窝洒了一地,保温桶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我说了,我喝不下,你非要让我喝,难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凌秋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之前的虚弱沙哑,反而带着一丝清亮的冷冽。
柳倾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看着地上的狼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维持不住脸上的温柔面具,眼神里的狠戾再也掩饰不住。
“凌秋,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来看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打翻东西。”
凌秋缓缓坐直身体,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柳倾颜,演够了吗?你的演技退步不少,你知道吗?”
柳倾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强装镇定。
“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谁在演戏了?”
凌秋看了一眼流了一地的燕窝。
“听不懂,那我就说得明白点,这燕窝里你是不是下毒了?严珏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柳倾颜你有没有脑子,这里是华国,法治社会,你要助纣为虐,草菅人命!”
她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柳倾颜耳里,让柳倾颜的脸色变得惨白。
柳倾颜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她明明做得那么隐蔽,凌秋怎么可能知道?
“你胡说八道,我看你是被邱墨晨的死打击到失心疯了,看谁都像是坏人,我不跟你计较,我去让保洁人员来把地上打扫干净。”
凌秋冷冷地看着她还在那里强装镇定,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再步步紧逼,只是缓缓地躺回床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脸色又恢复了之前的苍白憔悴。
她的声音重新染上疲惫,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
“我可能真的生病了,我不舒服想要休息了,你先走吧,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倾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凌秋会突然松口。
她看着凌秋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颊,心里的惊疑不定稍稍褪去了几分。
一个刚失去挚爱、被悲痛击垮的女人,哪里还有力气跟自己周旋?
说不定刚才的歇斯底里,不过是情绪崩溃下的胡言乱语。
她定了定神,弯腰捡起地上的保温杯桶。
黏腻的燕窝渍在地板上蜿蜒,看着格外刺眼。
柳倾颜的强压下心头的不甘,挤出几分勉强的关切。
“那你好好休息,我让人进来打扫一下,一会儿你别摔倒了,我改天再来看你。”
凌秋没有应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已经陷入了昏睡。
柳倾颜咬了咬唇,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确定她已经离开,凌秋才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悲伤与疲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