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还有保镖们惊惶失措的呼喊。
随即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将她彻底吞噬。
凌秋坠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
天是铅灰色的，大地龟裂寸草不生，风卷着沙砾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赤着脚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四周是断壁残垣。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刺鼻得让她几欲作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恐慌铺天盖地而来。
“凌秋。”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凌秋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邱墨晨就站在不远处，浑身是血。
他的黑色衬衫被撕裂成褴褛的布条，沾满了暗红的血渍。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蜿蜒在胸口和手臂，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他的脸上也沾着血污和尘土，平日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嘴唇干裂得发白。
可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她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缱绻。
“墨晨……”
凌秋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踉跄着朝他跑去，脚下的碎石硌得她生疼。
可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想冲到他身边，只想抱住他。
邱墨晨朝着她伸出手，步伐沉重而踉跄。
凌秋这才看清，他的腿骨几乎全部断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她的视线看向邱墨晨的身后，那看不到尽头拖拽的血痕刺目无比。
他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一步一步从这片死寂的废墟深处，朝着她爬过来、走过来的。
他的身体晃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可他依旧坚定地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别怕，我来了。”
邱墨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终于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抚过她额角的伤口，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眼眶发酸。
凌秋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地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胸腔微弱的起伏，感受着那些沾在她衣服上的温热的血，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你怎么会在这里？疼不疼？是爆炸吗？”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邱墨晨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邱墨晨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我来陪你了，别怕，凌秋，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依旧是她最熟悉的港湾，可凌秋却觉得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抬起头，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却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更加阴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悬在他们头顶，虎视眈眈。
一阵轻蔑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凌秋猛地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不远处的断壁之上，高高在上的站着两个人。
严珏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一抹凉薄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身边的柳倾颜穿着一袭明艳的红裙，妆容精致，笑容妩媚，看向她和邱墨晨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得意。
他们就那样站在高处，像是睥睨众生的神祇，冷冷地注视着被困在废墟里的他们。
“真是感人啊。”柳倾颜的声音娇柔婉转，字字诛心：“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演着情深似海的戏码，不觉得可笑吗？”
严珏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邱墨晨，凌秋，你们以为凭你们这点本事，就能和我们抗衡？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妄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凌秋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邱墨晨的衣角。
邱墨晨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断壁上的两人，眼神冰冷刺骨。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凌秋护得更紧了，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个世界的主角，从来都不是你们。”
柳倾颜轻笑出声，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的存在，不过是为了衬托我们的荣光，你们的挣扎，在我们眼里，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滑稽又可怜。”
“不自量力。”严珏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凌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严珏和柳倾颜脸上的嘲讽，看着他们眼中的不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还是输了！
明明他们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和轨迹，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
就在她心神俱裂的瞬间，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一阵巨响传来，凌秋脚下的地面骤然开裂。
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们脚下蔓延开来。
“小心！”
邱墨晨脸色大变，他猛地抱住凌秋，试图带着她往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地面彻底塌陷。
凌秋只觉得身体一沉，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和邱墨晨一起，朝着那道漆黑的深渊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邱墨晨的手臂，正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
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那些坠落的碎石。
邱墨晨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一丝慌乱，却依旧坚定。
“秋秋，别怕，抓住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凌秋抱紧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有你在，我不怕。”
邱墨晨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血腥味萦绕在她鼻尖。
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就算是坠入地狱，我也会陪着你。”
深渊里一片漆黑，看不见底，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不断坠落的碎石撞击的声响。
她不知道他们会坠落到哪里，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可她知道，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怕。
头顶上严珏和柳倾颜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可她不在乎了。
她只要邱墨晨。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是坠入无尽的深渊，又有什么关系呢？
邱墨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温柔而坚定。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永远……”